她甚至没有抬眼去看进来的人,专心将手上的针穿过那一片锦缎。
这样的无视让梁端文的脸色更为阴沉,男人两步跨过来,高大身形在她头顶投下阴影,声如寒霜,“你还有心情绣花?”
“我答应了静兰老板的,不能食言。”
“她给了多少银子,我给你便是。”
“不必,我与驸马爷早没有瓜葛了。”
“呵,你住着我的院子,你说没瓜葛?”
“您说的是,我确实不该再住在这里,我即刻让她们收拾细软……”
梁端文怒不可遏,捏着她的手腕,将她从绣凳上拉起,“走?你想走去哪里?”
“去找那个野男人?”
“是。”卫昙直直地盯住他的眼,没有丝毫怯弱,一字一顿地说,“这不是你吩咐的么?去做裴将军的暖床婢?他现在才是我该去找的人。”
梁端文的唇角抽了一下,冷笑道:“难得你这么听话。”
“那你告诉我,昨晚,你们做了什么?”
卫昙看着他盛怒的脸,心中忽然很畅快,禁不住地笑起来,笑声玲珑清脆,“想知道吗?”
“你不是很清楚,一个女人如何伺候男人?”
“我和你做过什么,就同他做了。”
“而且……”
她顿了两秒,欣赏着梁端文愈发阴鹫的眼神,凑到他耳边说:“而且我们还做得更多。”
“我们什么地方都试过。”
“他可比你会让我开心……”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拉着她的男人,卫昙只觉后背刺痛,脑子嗡嗡嗡地尖叫起来,呼吸也越来越稀薄。
梁端文眼神暴虐,将她推在墙上,单手掐住她的脖颈,咬牙道:“你怎么伺候他的,现在就怎么伺候我,一点都不能少。”
与他和离以来,每每他这么粗鲁地对待她,卫昙只觉精疲力竭,恐惧怨恨,用沉默对峙,梁端文见到这样的她会愈发凶狠,兴奋,今日,卫昙在被他掐住脖颈的瞬间却一反常态地笑了。
她睁眼望进他那双桃花眼眼底,不避不闪,想到那位裴将军说起让她等三日的话,竟觉得他在说真话,她不需要再忍耐。
梁端文再不敢对她如何。
卫昙眼中铮亮,缓缓吐出几个字:“你不配。”
这三个字将梁端文眼底的颜色转成了赤红,他的手在她脖颈上用力,卫昙几乎呼吸不过来,红唇抖了几抖,眉心凝结。
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双手努力地扣着梁端文的手,脸上扭曲成一团。
男女力量悬殊,卫昙体力难支,眼前模糊起来。
“砰”,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
这是她闭眼前最后的知觉,她还有几句话没问梁端文呢。
***
卫昙是被一阵苦涩又奇特的药香味熏醒的。
她从未闻过这样的药味,不似她平日里的用药,不只是如此,她还闻到了一阵别的味道,霸道,清冽的男人味道。
想到此,昏昏沉沉的女子豁然就清醒了。
卫昙垂眸间已经看见那双粗糙的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正按压在她的人中处,他用一个药包按压着。
奇怪的药味就是从这个粗布药包里发出来的。
她有些恍然,不知这位将军如何会在这里。
那声巨响……
不容她多想,男人已经发现她醒了,收起脸色肃穆的神色,也收起了药包,沉眸注视着,朝她伸出手来。
卫昙心中惊疑不定,手已经先一步躲开了男子的手,半垂眸问道:“人呢?”
裴蕴山清楚地望见她眼底的躲闪和惊讶,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不冷不热地笑道:“卫姑娘还是想找驸马爷?”
一阵难堪的沉默。
梁端文那张愤怒的脸依然历历在目,卫昙不知裴蕴山都看见了什么,脸色“唰”地红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人既然是一方大将,想来不简单,或许早知她和梁端文的瓜葛纠缠。
与其避而不谈,不如坦诚。
她就是要在这位裴将军面前无所遁形,让他相信才好。
半晌后,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转身对上他锐利的双眼,“裴将军,你真的相信我是驸马爷的表妹?”
她只听得他一声轻哼:“往日里,你是何人有何要紧,我只需要姑娘告诉我,以后你是何人?”
他踱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如山一般覆在她的影子上,“你往后是谁?”
“是驸马爷的外室还是我裴某的夫人?”
古铜肤色下深邃的黑眼很是锋锐,卫昙逃无可逃,勉强压下胆怯,点头:“我早和驸马爷和离,三日后,若是将军还来,自然是……”
“好。”
他一锤定音,视线深深得落在她脸上。
“你放心,驸马爷不敢再来,你且在家中等着吧。”
“三日后,我遣人来。”
说罢,男子大踏步地走开。
一阵嗡嗡的耳鸣声袭来,卫昙头晕目眩,竟不知自己是否身在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