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昙紧赶慢赶终于跟上崔念兰。
那姑娘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叉腰瞪眼,气道:“你怎么也学会骗人了?”
卫昙气喘吁吁:“不骗你,你能走吗?”
“得月楼人多口杂,刚刚那会就围了一圈人,若是不走,今日还不知道能传出什么来,届时侯爷……父亲母亲听到可就麻烦了。”
侯府禁足崔年兰本就是因为她在外面总出头,惹出不少闲言碎语,前几日还把老翰林大人家的孙子给打得折了手骨,镇北侯气的登门道歉,老脸无光。
崔念兰知道她说的在理,不想这么快承认,冷哼道:“好人都给你做了。”
“我看那位公子非富即贵,你不认识吗?”卫昙重新挽起她的手,拍了拍,安抚得差不多才继续说,“我看他好似认识你。”
她不以为然:“认识本姑娘的多了,他么,可能是被我打过的纨绔吧。”
如意噗嗤笑出声:“是,大小姐在京城可很有名呢。”
“是见义勇为的侠女,打抱不平,除暴安良,还是个大美人。”
如意一番话把气鼓鼓的崔念兰哄好了,一行人这才返家,卫昙倒是还计着那位公子的荷包样式,心想着回去找时间绣出来。
岑氏见崔念兰出府了,不由得竖起眉头,好在卫昙替崔念兰圆了过去,这才免了一顿斥责。
崔念兰心存感激,竟然没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反而跟着卫昙回了慎思院。
“嫂嫂,你真的能帮我做绣马鞍褥子?”她狐疑道。
卫昙闻言笑道:“当然可以,左右不过几日功夫就成,你喜欢什么花样?”
“嗯,哥哥送我的是白马,我喜欢蓝色,至于花样,你看着绣吧,什么好看绣什么。”
卫昙当然不会随便绣,而是走到几案前拿起纸笔开始画花样,不一会就画出了几个纹样,崔念兰看得惊讶,“嫂嫂,你居然画得这么好?”
如意自豪道:“那当然,小姐的画可是找名家学的,夫人请的那位先生都夸小姐有天赋。”
“嫂嫂不是孤女出身?”崔念兰奇道。
卫昙手上一顿,只说道:“也算是孤女吧,我父母早亡,后面……”
这是伤心事了,崔念兰知道不该问,“嫂嫂,伤心事我们就不提了,往后,你在我们侯府万事无忧,你放心,我蕴山哥哥最会疼人了。”
她这么一提,如意和几个丫鬟也附和着说将军的好,卫昙淡淡笑着,让崔念兰挑了最心仪的花样,这么一下午也就过去了。
卫昙从前面吃了晚饭,才回到慎思院,便见安嬷嬷脸色慌张。
“怎么了?”她挽着嬷嬷的手问道。
安嬷嬷什么都没说,只把卫昙拖到内寝,“小姐,那边送东西来了。”
那边……
卫昙脸色一白,“是什么?”
安嬷嬷打开手头的小锦盒,眼中已经涌出泪来,卫昙盯着盒子里的东西,顿时泪如雨下。
是小小的一块皮肉。
初看像是哪个家禽身上的肉,可是卫昙哪里不知道这是什么。
必然是从她的小娃娃身上剥下来的。
只有很小的一块,小娃娃不知会哭成什么样。
卫昙别开头,滚烫的泪珠不停地涌出来,她感觉自己心上和身上都被剜去了一块,痛得不能呼吸。
泪眼朦胧中,她双手捧着胸口,不得不弯折了腰,跄踉地跪到地上。
她知道不能哭出声音,拼命地用帕子堵住鼻口,把所有的呜咽赌回胸腔中,以至于有了窒息感。
安嬷嬷勉强保持着清醒,忙道:“小姐,还有一句话,您得看仔细了。”
卫昙猛然一口大喘气,将那个小纸条拿出来,上面写着—— 三日为限,三日后,见血。
这是最后通牒。
若是三日后,她还不给裴蕴山下毒,她的女儿或许是性命难保。
***
二更天还没到,裴蕴山回来了。
卫昙听着外面厚重的脚步声,心中猛地一跳,豁然从梳妆凳上站起身,安乐手中的梳子坠地。
大家都愣了一愣,卫昙摆摆手:“出去吧。”
“可是,您的头还没梳好。”
卫昙将将唤了安乐进来梳头,这还没开始呢。
“不用了。”
她瞪着铜镜,看到自己一头银发飘着,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有,好像是一个戴了人皮面具的老妇人。
安乐出去的瞬间,裴蕴山进来了。
卫昙没动,只从铜镜中看见那人走到自己身后,他身上沾染的清冷寒气瞬间把她包围。
“夫人,怎么深夜还要梳头?”他的手轻拂过银丝,最后落在她的肩头,重重地捏了捏,卫昙的肩下意识瑟缩两下,他的手便没再动。
只是他也没走开,好似更贴近了一些,他手上的薄茧碰触着她的脖颈,很有存在感。
卫昙的眼前又浮现那块小小的皮肉,在铜镜中对着他扯了个笑:“当然是想着将军回来能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