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卫昙岂止这事难过,她难过的事还有更多。
看到那两个小土堆,她只是呆呆地祭拜一番,话都没说几句,实则脑中万般思绪都涌上来,她句句都想和母亲说,让她万般唾弃又惧怕的梁端文,那个才出生就分别的孩子,以及背着她走在漆黑山路上的裴蕴山。
下山时,她深一脚浅一脚,每走一步,身后的人就要叮咛一句,小心。
她的眼泪就悄无声息地流了满面,好在夜色掩映下,没人能看出来。
卫昙还想遮掩:“没……”
“念兰,我和你嫂嫂说几句。”裴蕴山的声音恰好响起,不容置喙,还没说完已经把所有人都清到门外。
卫昙诧异地听到门外的抱怨。
“真是有了老婆不要妹妹了,行了行了,我再去找驿长要间房。”
“妹……”
卫昙一下忘记了垂泪,要去开门,被裴蕴山拉住。
“我就说几句,马上要回去。”
男人沉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卫昙脊背微僵,然后被男人转了过来。
裴蕴山的眼沉甸甸地,好像压着一块巨石,卫昙慌忙转眼,只怕被巨石砸中,低头的瞬间感觉到粗粝的触感,在眼角。
那双手一开始只是试探地擦了擦她湿润的眼角,顿了那么一息便用了几分力道继续揩去点点湿润,从眼角到眼皮再到脸颊。
卫昙还想躲,奈何没他的手快,那点力道根本不足以和他抗衡。
他的手干燥粗粝,像是细砂纸磨着一段丝绸。
没有多余的语言,裴蕴山执着地要擦干这些泪,卫昙终是挨不住这样的沉默,开声道:“我没事了。”
他托起她的脸,视线停留在卫昙红肿的眼眶上,叹气:“真的没事?”
“真没事。”
他再次确认了好一会:“好,你记住,岳父岳母的事,我会办好,勿要担心,他们会安眠地下。”
卫昙止住了哭,神情怔愣,倒是点点头。
“我明日有要务,现在要快马回京,你们明日再回去,路上可以慢一些,七虎会留下……”
卫昙只知裴蕴山交待了许多,她记住的不过只有这几句,后面便只见男人风尘碌碌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想来是很急,一瞬间,尘土飞扬中,几匹马就融入夜色。
卫昙在驿站门口怔住,崔念兰打趣道:“舍不得我哥?”
“风大,我们回房。”她只笑了笑,避开了这个问题。
两人挽着手回房,七虎在门外叮嘱要锁好门,崔念兰拍着胸脯说有她在,没问题。
七虎在门口等了一会,确保安全无虞后留下两个兄弟守夜,其余人回去休息,卫昙和崔念兰洗漱过后也上了床榻。
两个女人挤在一张床上,或许是今日大喜大悲,卫昙觉着全身乏累,眼皮发沉,睡在里面的崔念兰也很快闭上眼睛。
卫昙沉沉地睡过去,不知过去多久,做起了梦。
小姑娘脚步颠颠地跑向坐在八仙椅上的年轻妇人,热气腾腾的天,妇人一身淡绿薄纱长裙,同色比甲,青丝挽成一个高髻,高髻上插着碧绿的玉簪,素淡的妇人看着小姑娘走过来,迫不及待地张开双手。
就在小姑娘要扑进妇人怀中,那妇人却凭空消失了,小姑娘急得哇哇大哭,蹦跶这小短腿去追。
“娘!”
卫昙豁地被吓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茫然地望着屋内过于昏暗的灯火,望着这快要熄灭的微光好一会,她闻到了一股久违的味道,身子猛然一颤,手立刻朝里边摸去,全身便冒出冷汗,眼神四扫,只瞧见屋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屋中有张圆桌,桌上一盏油灯,那人坐在圆凳上拨着灯芯,感觉到她惊愕的眼神,他也没将那双桃花眼转过来,而是继续拨弄着灯芯。
“噼啪”,灯光晃动了两下,屋子里变的亮堂了许多。
卫昙跟着颤了两下,抬起右手拧了把手臂,痛感传来,她明白自己没在做梦。
她醒着呢。
梁端文就坐在屋内,这让她撤稿了嗓子叫喊:“来人,来人……”
“别白费力气,这里没人知道。”
他斜勾起唇,终于转过脸来,也坐到了床边,扼住她的下巴,呢喃着,“阿昙,我们多久没欢好了?”
卫昙听到这虎狼之词,脸色煞白如纸,目眦欲裂:“你这个疯子,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