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蕴山轻声“嗯”,转身回到内寝,倒是没躺到床上,而是坐在窗边的矮塌上,卫昙端来亲熬的参汤,示意他可以喝了。
参汤?
梁端文的话犹言在耳,每日小厨房总有一盏参汤煨着……
他紧了紧手心,没准备喝这劳什子参汤,而是皱眉盯着她看,“不必了,我身体已经无碍。”
卫昙以为他嫌味道不好:“参汤是温补的,大病之后最适宜,我问过白郎中,他也说可以的,还有这味道,也甚好,熬了三个时辰,药味消失殆尽……”
“不喝。”
裴蕴山眼底涌出一股烦躁,豁然起身,就差没把这碗参汤拂到地上,卫昙还没见过他这样冷淡,懵怔了一霎后,连忙追上去拖住他,“好,那就先不喝,你有想吃的东西吗?我给你去做。”
“不必,我没胃口。”
男人瞥了眼她扯衣服的手,不动声色地躲开,走出内寝,径直走了。
卫昙手上一空,心中也空落落,看着他那近侍七虎跟在他身后,忙叮嘱银屏,“你去前面看看,问问他平日都喜欢吃点什么。”
银屏:“?”
“去啊。”卫昙提了提声音,“你不是之前跟着将军,知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银屏支支吾吾半天,没想出来,“我都是办差,哪里有机会跟着将军。”
“将军身边不留女人伺候的。”
卫昙一愣:“从没有过女人吗?”
“应该没有吧,我在时,没见过。”银屏很实诚,“夫人可是有何要问的吗?”
“没,没,若是你不知道,便去前面问问他的近侍,他喜欢吃什么,平日有什么消遣。”
银屏绕着头,一一记下,怕自己记错,又重复了几次,等卫昙点头,她才去前面找人。
卫昙回房看到那碗没动的参汤,紧抿着唇,反复猜度着裴蕴山的意思,他已经厌弃她了?还是说知晓她的所作所为?
思绪万千,她在房中踱着步,不知接下来如何做?
安嬷嬷进来时看到她如此,便叹气:“姑娘,您这么着急,若是被人看出什么,更不好了。”
卫昙眼中噙着泪,如实道来:“嬷嬷,我不想害他的,他或许已经察觉,我不能再等。”
“我知道的,姑娘别急,你想好怎么做了?”
卫昙对着安嬷嬷耳语,老妇人大惊:“你想好了吗?那方子稳妥吗?若是出了差错,你和小小姐……”
“无碍,原以为我能在将军府苟活,他能喜欢我最好,不喜欢,我想法子让他喜欢,可是我在此被人摆布,惶惶终日,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有没有厌弃我,我都只有死路一条,公主不放过我,梁端文亦不会。”
卫昙垂泪:“与其等着被赶出侯府,受万人唾弃,不如先冒险一试,带着我姑娘一起走。”
“万一药出了问题呢?”
“不会的,这次给他下的药就出自那本医书。”卫昙咬牙,“若真是命中该绝,我们母女也认命了。”
“姑娘!”
安嬷嬷低声喊着,眼中也蓄满了泪,一老一少抱在一起闷声哭了一阵,约摸到了晚饭时间,崔念兰专程过来请慎思院都去前面吃年夜饭。
这一顿才是今年最后的大团圆饭。
往年也有皇上请皇亲国戚和重臣在皇宫守岁,那宫宴就要通宵达旦,今年周武帝要效仿前朝举行正旦大朝会,便改了这通宵达旦的范例。
卫昙方才大哭,眼眶浮肿,重新上了妆,穿戴一新,又让丫头们随身备了一些馈礼前去守岁宴。
守岁自然不同,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府内的下人们也都穿戴一新,拿出了压箱底的好衣服和配饰,在这天和主人家同喜同乐。
一路上,卫昙不时和路过的下人们寒暄,见人就笑,道着过年好,新年祝愿,到了花厅时,脸上也团着喜气,嘴都没合拢过,之前郁结的心事好似好了大半,见到裴蕴山那高大身影,她还是眸光一顿。
裴蕴山正和镇北侯在写桃符。
男人身姿高大挺拔,挥毫拨墨间也大开大合,一挥而就,卫昙见下人们欢天喜气地将桃符拿走挂到大门上,八个遒劲大字很是惹人眼。
【神爵五福,丹凤三阳】
镇北侯也写了一副满意之作,【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崔念兰开口就夸还是哥哥的字好,镇北侯吹胡子瞪眼睛佯装不高兴,卫昙出言力挽狂颜,笑说自己还是喜欢侯爷的字,裴蕴山那黑亮的眼瞳盯了她一眼,又平平无奇地转开,一家人插科打诨,没人注意到他这点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