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郎中立刻把人给压回去，责令他好好躺着，再起来就不告诉他。

裴蕴山消停了，继续靠在大迎枕上，眼中却焦灼着，白郎中看他半晌才说道：“你可对子嗣有执念？”

“你是说她不好生养？”他猜测，脑中总想起他们说她日日喝避子汤，眼中蓦然一沉。

“我现在暂不能决断，我且替她诊个脉罢。”

白郎中没明说自己心中那几分猜疑，又说起他所中之毒，“这毒倒不歹毒，是寻常的几味药相冲而致人体失调，内热外泄，也多亏你身强体健，最多是发高热，心口如被虫咬一般，抗一抗就无碍了。”

“下毒之人不想要你的命。”

裴蕴山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谢您吉言，这人还真是善待我。”

“我有个不情之请，您对外就说我只是染了风寒。”

白郎中人老眼未花，笑呵呵地套他的话：“你是不是知道下毒之人是谁？”

男人眼中精光一闪，“倒是……”

只屏风外传来娇声：“白老若是诊完了脉，出来喝杯茶罢。”

卫昙半探着身子，笑眼盈盈，裴蕴山眸光微顿，白郎中大笑道：“也好，正好我也给你看看。”

裴蕴山看着卫昙，“让白老看看，他老人家也擅妇人病，上次你腹痛不止，他能帮你调理调理。”

卫昙抿着唇，颜色微红，呐呐地点头，待白郎中喝完茶水，便给她诊脉。

看着老人家眉头几皱，她的心也提起来，“白老，我的身子可是有大碍？”

白郎中收回手，沉吟半晌才道：“我开个方子，你照方服药，应能保你无虞。”

“是……”

“到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病，你内在失调。”白郎中宽慰她，想到了些事，便笑说，“上个月，蕴山来我医馆专程学了一套推拿手法，应该对你有用？”

“？”

卫昙懵怔了一会，不明白他所说的什么推拿手法，白郎中见状又笑骂道：“难不成他学艺不精，没给你用上？还是说他难为情，不愿屈就自己给葵水的妇人……”

“啊？您是说揉腹那手法？”

卫昙反应过来，脸色红的能滴出血，白郎中笑的愈发大声，摇了摇头，“这小子，这一点倒和他爹一样，闷葫芦，指定没说清楚。”

“我去说说他。”

白郎中大笑着又进去内寝，卫昙低垂着头，羞窘地不敢跟进去，在外间发起愣来。

她原还以为裴蕴山那样熟练的手法是因为有经验呢，哪知道是专程去医馆学的。

内寝中，裴蕴山在几息之间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精力，见白郎中入内便毫不犹豫地起身，身板笔挺，病色褪得七七八八，白郎中绕着他转了一圈，又搭上他手腕探了一息的脉象，遂放心。

“还真的是铁打的，寻常人也要挨两三天才行，你这一夜便生龙活虎。”他在感叹之际，指了指屏风外面，声音放低，“你家这小娘子小产过？”

“她不是才嫁给你不足两月？”

裴蕴山怔住，眸间有一丝犹疑，轻咳了两声才小声道：“伯父，她是小产过还是生产过一个孩子？您大可如实相告。”

白郎中一惊：“怎么说？她当真不是完璧之身？”

裴蕴山拉着白郎中靠近窗边，小声说起卫昙的过去种种，白郎中一时竟无言以对，沉默良久后才肯定道：“原来如此，若是如你所说，那孩子还活着，我探她脉象，那小产的孩子月份已大，是以才会出现血气倒行，身体大亏，日后生养怕是不易。”

白郎中看着沉默不语的裴蕴山，复又加了一句：“不止如此，小娘子和你也不是一条心罢。”

裴蕴山豁然抬眼，“何出此言？”

“我看她应该在服用避子药。”

“……您诊出来了？”他笑了下，“我担心她身子不好，想着让她调理好才孕育子嗣。”

白郎中摇摇头，“你啊，这一点倒是很像你父亲。”

裴蕴山不解，听到老人家吐出两个字：“情种。”

＊＊＊

卫昙在外间一无所知，看了好几眼白郎中的药方子，若不是安嬷嬷过来肘了肘她，她都不知白郎中要走了。

裴蕴山陪着老人家已经步出门外，她醒神，快步跟过去，说了一番感谢之话，又问裴蕴山的身体可还有大碍，白郎中知无不答，让她留步，卫昙忙让安嬷嬷打点一番，白郎中却一一推拒，只身和镇北侯辞行。

人走后，卫昙拽着手帕，见裴蕴山要去侯爷的书房，便在身后急急道：“夫君还要多休息，回房吧。”

男人没动，她继续劝：“明日还有正旦大朝会，将军不能不去，不如今日多养一养，明天一早方能好好去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