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行渐远,卫昙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匆忙坐到绣架前,吓得如意忙道:“小姐,你这是梦魇了?”
卫昙却问:“银屏呢?叫她进来。”
如意百思不得其解,唤了银屏过来,听到卫昙问:“把你打听到的和我说说?”
“?”银屏顿了一会才明白她所问,“七虎说将军没什么喜欢的,在军营都是粗茶淡饭,行军打仗时连草根树皮都能吃,吃食上没讲究的。”
“那其他呢?”
“其他就是练武,将军不打仗时就在军营研究兵法,习武,练兵……”
卫昙皱眉打断她:“没别的了?”
“没有别的。”银屏摇头。
卫昙招招手让她出去,如意这时才回过神来,“小姐,您是要送东西给将军?”
“你说送什么好呢?”
如意也犯难,倒是安嬷嬷端了茶水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卫昙却摇头:“不能送那东西,你们出去吧。”
裴蕴山授她以同心结,若她回一个,他定然高兴,可她不忍这样的欺骗。
卫昙眸间暗淡,想来想去最后决定绣个香囊。
***
正旦大朝会,乾坤殿,羽林卫甲胄加身,严阵以待,将大殿围得天衣无缝,大殿四角分列着四位镇殿大将军,俨然如门神一般。
周武帝着明黄黄袍端坐于龙椅上,身后是一脸肃穆的内侍,下则是跪拜在地的百官,百官们皆着朝服,带冠冕,文武分列两侧,几位皇子站在侧首,文官这边为首的既是当朝宰相徐松年,户部尚书郑沛紧随其后,武官自然是镇北侯当朝兵部尚书崔吉为首,裴蕴山紧随其后,他一侧目便和在文官那侧的梁端文不期而遇。
两人若无其事地转瞬就转开视线。
这寂静无声的朝堂上,大家心思百转地望着站在皇子队列的废太子景煜,十二年后,他再次站到了朝会上。
百官叩拜,周武帝言:“众卿平生。”
内侍在其后尖着嗓子唱道:“有请四方来使觐见。”
这是今日的重头戏,大周的正旦大朝会是四方盛会,臣服诸国都会送来使者和贡品,今年还尤为不同,只因西北的羌族也甘愿臣服。
是以第一位上来的便是元腾。
元腾是被生擒回来的,辗转三月才来到玉京,最终臣服,他今日不似昨日般穿的潦草,而是头戴金冠,一身紫袍,腰系金躞蹀,正正规规地左膝下跪,右腿直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元腾觐献和田玉一枚。”
侍卫将他进献的和田玉呈上,群臣被这羊脂白玉的温润光泽吸引,周武帝也几位赞叹,大为欣慰:“甚好,赏黄金千两,赐府邸。”
皇帝本就不指望元腾能进贡何物,只盼着他早日启程回羌族部落,让那些人早日归降,虽说这事已经成了大半,没成之前,还是要给他示好。
元腾自然是千恩万谢,在他之后,新罗,高丽,康国和南番的使者都陆续上殿觐见,进贡的各种珍惜宝物让人目不暇接,最让人称奇的是康国使者进献了一队胡旋女,十人皆是绝色舞女,群臣看的两眼发直,直呼这也太美了,好不热闹。
皇帝收了这么些朝贡,也大行封赏,直到午时过后,百官散去,周武帝只留了一些近臣在宫陪同使者中用午膳。
非凡热闹中,皇子队列的众人倒显得过于沉寂了,荣王景贤在最前列,其后的诸位皇子皆是以他马首是瞻,尽量远离着重新站上朝会的景煜,只有淮阳王站在中间,连接着被孤立的皇子。
景煜不似其他皇子头戴银冠,身穿绛色朝服,他只用一根银簪束起墨发,身穿素袍,这平民一般的穿戴让他和其他皇子区分开来,只是这人自带清贵,不用华服也是自成一派。
午宴就设在乾坤殿内,使者们和大臣们间隔而坐,几位皇子依次而坐,景煜本想选了个最角落的位子,奈何元腾瞧见了他,硬拉着他一起坐,于是恰好坐到了裴蕴山和镇北侯的左侧,荣王和诸位皇子的对面。
荣王莫名地盯了这边一眼。
周武帝朝皇子们那边随意一瞥,便道:“荣王,以你之见,这些胡旋女该当如何?”
荣王跪地一拜,喜滋滋地道:“恭喜父皇,贺喜父皇,得如此佳人,使者一番心意,自然是留在宫中为父皇解乏。”
周武帝淡笑:“朕年事已高,看不了这么多热闹了。”
“父皇此言差矣,您正直壮年……”
“好了。”皇帝摆摆手,看向淮阳王,“老十,你不是整日在宫外胡来,这些胡旋女喜欢吗?”
淮阳王没心没肺:“那自然是喜欢的。”
“既然喜欢,你便去挑几个吧。其余的便送去教坊司吧。”
“多谢父皇。”
荣王瞥了眼淮阳王,只不过一瞬,他便掩下不忿,坐近了些恭喜皇弟:“十弟真是有福气。”
“皇兄,若是也想要,不如奏明父皇?”淮阳王目光狡黠,七分懒散三分真意,“只是我想皇兄不如我这般喜欢玩乐,志不在此。”
荣王正要说什么,殿堂上传来皇帝的声音:“景煜,你在玉山寺没人伺候,不如挑两个胡旋女为你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