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宴前一日，卫昙将几个丫头叫到身边。

“开春了，箱笼中的物件要好好翻晒。”

“布庄上送来好些锦缎，我挑了一些给你们，你们去选吧。”

“如意，我教的那些针法，你都记住了吗？”

“自然是记住了，就算是记住，我问您便是。”如意笑着，顿觉奇怪，“小姐不过是要去花宴，怎么说起开春的事？”

“哦，随口一说。”

卫昙看了眼安嬷嬷，“嬷嬷陪我去一趟母亲那边。”

安嬷嬷陪着卫昙走出一段路，没忍住泪，卫昙连忙用自己的手帕给她擦，“嬷嬷，您就像我母亲一般，千万照顾好自己。”

“你带上我吧，要不然这一路上可怎么办？”

“一个都不能带，你们在这好好守着，等我落脚下来，我会想办法联络你们。”

“您再哭，有人要起疑了。”卫昙机警地看看四周，“你亲自去问过那人了吗？东西都准备好了？”

“去过了，那人是个老实的，我放心不下也没办法。”安嬷嬷擦着泪，整理了一下仪容，小声和卫昙耳语，两人总算理清楚明日的事，再去见岑氏。

岑氏笑吟吟地说不必辛苦来请安，自己玩去吧。

卫昙也笑：“我就是来陪母亲玩的。”

岑氏也拉开话匣子，突然就说到了崔念兰的婚事。

“阿昙，念兰真是不让人省心，年方十八了，该谈婚论嫁了，往常让她去相看，她还跟着去，昨日开始便说自己以后不嫁人，你说气不气？”

卫昙敏锐地察觉出什么，但不好说，侯府嫡女的婚事没那么容易，那一位又是皇家的人。

她宽慰了几句，又拉了些家常话，回到慎思院便去了裴蕴山的小书房。

从岭南带来的那些古书和裴蕴山常读的兵书放在一起，好像本来就属于这里，她只抽走了那本“怪典”放入包袱里。

她理着包袱，一个不慎就有件东西落到地上。

原来是元宵节那晚梁端文抛过来的布袋。

她回来便扔到包袱里，心一横还是打开看看，眼眶红了大半，将那赤金的连理锁收回布袋里。

该死的梁端文，他这是作甚。

十一年了，她多想求一个他们的同心结，他从来不应允，他说那东西没用。偏偏在这时，他送来这没用的。

若不是看在这东西是金的，往后还能换几个银钱……

卫昙敛神，敲了敲屏风，安嬷嬷进来，两人无声看了看，安嬷嬷将包袱拽在手中，接着便是“吱呀”的关门声。

一夜未眠，花宴这日，卫昙让如意给她多上点脂粉遮掩眼底的乌青，她那头银丝只简单地用一个白玉簪子束起个高髻，着一身月白素净对襟锦袄，腰上是同色的香囊。

状元府中贵客云集，花团锦簇，卫昙和崔念兰默默跟在岑氏身后拜见长公主，长公主礼数周到，请她们就坐，视线似有若无地瞥了眼卫昙。

“表妹倒是出落得愈发娇美了，还是裴将军会疼人。”

“公主谬赞。”

她全副心思都不在这上面，只盼着快些能见到暖暖，可长公主说完这句就没再提别的，她只能耐心等。

卫昙甫一登场便收了诸多注目礼，她身份成迷，有诰命在身，又是如此娇艳的面容，再加上那一头白发，京中贵女们还是免不得一番议论，尤其是此前在宫宴中吃瘪的张映雪更把她视为眼中钉。

今日没有裴蕴山在场撑腰，张映雪看她便没拿正眼瞧，跟在张大小姐身边的贵女们也有样学样，无形中疏远着镇北侯府的人。

没人敢挑岑氏的理，也没人敢惹崔念兰，于是纷纷把矛头对准卫昙，比如这会那群贵女都围在花圃中央射箭，今日只有女宾，长公主却还是设了一局射箭供女宾们玩乐，随着“哎呀”一声惊呼，贵女们纷纷高呼：“呀，箭飞走了。”

卫昙正站在花园边缘处，远离张映雪那群人，崔念兰去如厕，是以只有银屏和如意陪着她站在此处，三人听到女人们的尖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何事，那射飞的箭就冲着她来了。

电光火石间，卫昙来不及避闪，那箭正中她的手臂。

“夫人！”

银屏和如意都吓得脸色发白，倒是卫昙眼中毫无波动，都没哼一声，只是盯着依然在说话的张映雪。

待到鲜红的血滴落在地，张映雪还没收住笑，只假惺惺地咋呼：“哎哟，裴夫人，你流血了。”

银屏气不过：“是谁这么射箭的？”

她捂着卫昙的手臂，不敢贸然拔箭，眼见着卫昙的脸色越发越白，忙推开那些贵女，“你们都让开，去找郎中。”

张映雪不以为然：“死不了的，皮外伤，着什么急？”

卫昙看着这个趾高气扬的贵女，走向她，扯高了唇，“张小姐说的对，就是皮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