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何武两兄弟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何文年岁大一些,双颊居然红成苹果,半天说出话来,何武性子跳脱,呵呵地笑着说文姨就是好看。
他们叫的是卫昙的化名文云娘。
卫昙没想到解决了一个麻烦,又来了个新麻烦,她匆匆避开众人躲到屋内,对着铜镜理了理发丝,最后下定决心明日走时一定要在脸上做些手脚。
变故就发生在他们要离开洛州的清晨,卯时正,天边吐出鱼肚白,暖暖还在安睡,因着娘亲怀抱的偏移而哼唧,但是很快又安静下来,卫昙如同做贼一般挪到床下,眼神一直注视着小肉团的举动,看见她安睡如初,这才放心地在铜镜前摆弄自己这张毫无瑕疵的脸。
在她抹黑了一层脸面,又在两颊上加了好些雀斑后,在偶尔一两声的公鸡打鸣声中突然混杂了雷鸣般的动静,如同千军万马闯入。
她的手一抖,最后几个斑点画歪了,听着动静越来越大,这家的主人在外面惊叫着是不是有山匪进村了,卫昙连忙抱起睡熟的暖暖。
“云娘。”何广在拍门,“你们先藏好。”
可惜还是太迟了,那群山匪人多势众,骑着高头大马,又有刀剑,这处山谷的村子不到二十户人家,哪里抵抗得了。
不到一刻钟,山匪们就把乡亲们全都聚集到村子的中心处,为首的那位匪徒高声喊着:“缴械不杀,日后你们听话,好生伺候着凤鸣山上的兄弟,五爷说了,不只不杀你,还能护你们平安。”
农户们只得磕头谢恩,不敢多半句嘴,若是暖暖在这时候不哭出来,卫昙也就躲过了这一劫。
暖暖的哭声让山匪们闯进来,凶神恶煞的匪徒把卫昙母女拽出来,何广连忙上前认错:“爷,小娃娃受了风寒,不便出来,我内人……”
那匪首却在一愣后疑惑道:“何广?是不是何兄弟?”
何广也愣住了,定睛去看那人,两人同时叫出对方的名字。
“方达?”
“何广!”
卫昙惴惴不安地心落下来又提上去,因为这位何广的好兄弟方达方五爷居然要把他们带上山一起享福。
“阿广,你信我,现在哪里都不能去,益州雪灾,民不聊生,天下要大乱了。”方达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们聚在此处吃得饱穿的暖,管它外面是什么世道。”
方达看一眼垂头不语的卫昙,朝何广挤挤眼,“你又找了个婆娘?身段怪好的,可惜脸上斑多了点。”
何广不敢乱说话,胡乱应着,卫昙如芒在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有些记忆竟鲜活起来。
她身旁的男人不再是这些匪徒和何广,而是带着雄浑气息的裴蕴山。山路难行,他不由分说地背起她,因此她趴在他高高的肩头,得以看清更远的群山,和那些树枝擦肩而过,露水沾染在她发丝上,芬芳清凉。
“小心。”
何广及时拦在了树桩前,卫昙也终于回神,眼睫一颤,抱紧了怀中的孩儿,看清何广粗犷的面容,以及山匪们探究的视线。
何广抢着抱过暖暖,卫昙不愿意,他只得低声说:“别让人起疑。”
卫昙默默收回手,等到凤鸣山寨安顿下来,她才终于能好好抱一抱暖暖。
她带着暖暖缩在小却还干净的厢房里,午饭有人送进来,何广到了晚间才慢悠悠地进屋,酒气熏天。
卫昙下意识地抱紧暖暖,站到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何大哥,太晚了。”
防御的姿态让何广止步不前,尴尬地打了个酒嗝,捋直了舌头才说出来意:“方达探听到一个消息。”
“关于西北的。”
卫昙将熟睡的孩子放下,示意他等一等。
她放下锦帐,略走近两步才说:“西北怎么了?”
何广清了下嗓子,“益州雪灾,寸步难行,灾民横尸遍野,朝廷火速派人前去救灾,谁曾想东川此时发难,偷袭的却是从甘州回遂宁军的裴将军。”
卫昙心尖一颤,声音有些抖:“他怎么了?他战无不胜,不会有事的。”
“遂宁军自然是百战百胜,可这次裴将军只带了七百精兵,而东川大军有十万。”
卫昙听着何广的声音越来越缥缈,他最后好似说:“裴将军寡不敌众,生死未卜,凉州城被东川围了。”
“天下真的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