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凤鸣山上的桃花争先露出花骨朵,青草冒出绿油油的一片,再过些时日便能得见一副花红草绿的美景,卫昙却无心欣赏山上的春意,暖暖也好似感应到娘亲心中的焦急,这几日都是哭闹不止,总要她抱在手上才安稳些。
自从那日何广将裴蕴山被伏击的消息告知她,她便仔细留意山中这些女人们的闲聊,凤鸣上后院的这些个女人原先大多是良民,是跟着自己家男人逃难的,也有一些是男人们到了此处抢上山来的。
她们都喜欢围着方五爷的婆娘说话,卫昙原不参与,这几日趁抱着孩儿看鸟的功夫,留了个耳朵出来。
“原来那个什么裴将军没死。”
“可惜了,他现在不死,以后也会死的。”
“可不是么,他和废太子谋反,这可是要诛九族的,他那养父镇北侯都下大狱了。”
“哎哟,那可真惨。”
卫昙呆住了,一个趔趄,差点把娃摔到地上,还是那些婆娘眼疾手快,上前搭了把手。
“何广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方五爷的婆娘热心肠,“我看你脸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
卫昙慌忙遮掩:“或许是染了风寒。”
“哦,那你要仔细,小心把病气过给了娃娃。”
“谢谢嫂子,我回去躲着些。”
卫昙匆忙返回那小屋内,顿时六神无主,裴云山生死未卜,她也还算镇定,可谋逆大罪这顶帽子扣下来,镇北侯府都翻不了身了。
她不知这其中和自己有没有关系,但他们待她如同家人,她不忍听到这些,等到何广回来,她再度和他确认。
何广没法隐瞒:“朝廷派了驸马爷前去捉拿裴将军,他凶多吉少啊。”
“他现在何处?”卫昙听到梁端文的名字更加担忧,他若是落入梁端文手中,她不敢想那人会如何磋磨他。
“不清楚。”
卫昙咬着唇,脸色更加惨白,何广想起方嫂子的话,匆忙出去请郎中。
凤鸣山上就有一江湖郎中,卫昙起先还推辞,可想想最近身子确实不爽利,还是答应让他诊脉。
然而诊脉的结果让卫昙陷入极大的恐惧中。
“恭喜何兄弟,你婆娘是喜脉。”
何广搔搔头,送了郎中出去,再回来时,卫昙已经关上门,留下一句话:“何大哥,您让我静一静。”
在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后,她抱着小暖暖,终于冷静下来,开始细算着日子,裴蕴山离开前,她每次在房事后都会喝避子汤,唯独他离开前那两次,她要想的事太多,落下了。
她摸着还没有隆起的腹部,泪如雨下。
这时,她才顿觉命运的荒谬和可笑,她好不容易从棋局中逃出来,却原来都是假象,她依然在棋局中,只是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卫昙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即将要被验证,她没逃出去,自始至终都在棋局中。
在她还没下定决心前往西北寻裴蕴山之际,凤鸣山上先不太平起来,何广匆忙进屋来,让她收拾收拾下山。
“怎么了?”她麻利地抱起暖暖,包袱扛在瘦弱的肩上。
“官兵来了。”
“?”
“是当朝驸马爷大理寺少卿,他在洛州听闻了山匪之事,上来捉人来了。”
卫昙眼睫一颤,“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去西北擒反贼吗?”
没时间说太多,她跟在何广身后,为了遮人耳目还把头发弄散,脸颊上抹了一层灰,身上也是穿粗布麻衣,走路一瘸一拐地,只希望能在人群中混过去。
周围都是下山的人,方五爷的婆娘就在她身旁,见她走路慢还仗义地拉着她,“可得快点,被官爷抓住,要下大狱的。”
“听说这位驸马爷是个狠角色。”
卫昙专心跑路,任由这方嫂子在耳边嘀咕,只盼着快点下山,可是才走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前边探路的男人们都停了下来,她心中一震,慌忙垂头。
前面被人拦住了,拦路的正是梁端文所带的官兵,凤鸣山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梁端文厉眼一扫,便知这群人不过是乌合之众,随手一指,下属便把为首的方五爷带到他面前。
“爷饶命,我们都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民,没办法才上山来……”
梁端文不以为意,摆摆手,和下属耳语几句,下边的人像赶牲口一样将这群人串在一根绳子上,“别耍花招,都回去。”
凤鸣山上的人又被赶回去,百思不得其解,卫昙自然也随着人流往回走,头恨不得埋到地下去,怀中的暖暖也被捂得死死地。
“暖暖,千万别哭,别哭……”
她在心中祈祷,可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她心里的话还没落,暖暖石破天惊的哭声就响彻凤鸣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