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倚在路边的一颗石头上的梁端文凤眸一眯，眼神追过来，定在那道瘦弱的身影上。

粗布麻衣，蓬乱的黑发，他先是一怔，随即便勾了勾唇，只觉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换了衣裳，染了黑发，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那又如何，他是化成灰也能认出她来的。

难怪他的人四处都寻不到她的踪迹，原来她将自己变了那么多。

梁端文在心中冷笑，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众目睽睽之下抬起战战兢兢地女人下巴。

他望着她这张蒙尘的脸，冰冷的手指轻擦过那几处雀斑，黑色的斑点瞬间只留了一个淡淡的黑印，再擦狠一点，这些黑印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卫昙紧咬着唇，闭了闭眼，只觉功亏一篑，纤薄的身子微微晃动，却被男人稳住。他将她禁锢在石壁上。

何广奋力从人串中挤出来，不顾安危地冲过来，“官爷，行行好，我内人又有了身孕，身体不好……”

梁端文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锋利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乜视着跪在脚边的男人，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的内人？”

他掐着卫昙的下巴，笑容冷冽又缱昵，“你再说一次，她是你什么人？”

何广心里干着急，又犯嘀咕，不知道这位驸马爷到底和她什么关系，只得咬牙坚持：“我内人。”

梁端文脸上的笑容顿时覆灭，寒霜凝结，连带着掐着卫昙的手都有些抖动，卫昙瞳孔剧震，挤出声音来救何广：“何大哥，你快走。”

这句话更快的激怒了男人，梁端文松开卫昙，转而一掌打在何广前胸，何广有些武功底子，也难以承受这么狠的掌风，一口鲜血洒出来。

何文何武在人堆里急哭了，“爹爹！”

卫昙抱着暖暖，抹了一把眼泪，转而盯着梁端文：“你别难为他，我和她没关系，我跟你走。”

这句话平息了一切。

何广被人抬回房中，梁端文派了郎中前去照看，至于卫昙，他自然是把她锁到了上房里。

凤鸣山是个好地方，四通八达，是南来北往必经之地，实际还有个好处，易守难攻，梁端文在布防图上圈中了这个点，为的是徐徐图之。

长安看他家公子盯着布防图足足有半炷香时间了，没忍住问道：“皇上命你去西北捉拿反贼裴蕴山，还有怀安王生死未卜，您来这里作甚？”

梁端文懒懒抬眼，好像在说你这是废话。

长安硬着头皮猜：“虽然找到了卫姑娘，可是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怀安王若是死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梁端文这时倒是冷哼一声：“谁告诉你他没了，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难道不是吗？只有怀安王登上皇位，才可能为老爷手刃仇人啊，荣王和长公主怎么可能……”

“没了他，还有别人，比如淮阳王。”

梁端文的话石破天惊，长安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还有些不敢相信：“那位可不像是有大志的。”

“就算如此，您为何来这里？赶紧去西北抓人，好歹立一功。”

“李衡和荣王如今珠联璧合，一个在西北打胜战，一个在西南赈灾，声望如日中天，皇上怎么也不会让淮阳王继承大统的。”

梁端文凝眉望着摊在案上的地图，“这两个蠢货太急功近利了，你以为皇上真的要让我去抓裴蕴山？”

他看着一脸懵怔的亲随，摇摇头：“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没有半点长进。”

“您是说皇上根本不信裴蕴山和怀安王谋反……”

长安这时才回过神来，梁端文已经迈出了前厅，径直去往上房。

卫昙被锁进这间上房后，眼泪都来不及擦干，暖暖又开始哭闹不止，她抱着哄，给她做鬼脸，拿出拨浪鼓，十八班武艺都使上了，就是没换来小团子的笑脸，被梁端文抓获的绝望感渐渐被女儿的哭闹带来的苦恼取代，以至于房门被暴虐推开时，她都来不及反应，还在使劲摇拨浪鼓，“暖暖，快看，很好玩呢！”

“卫昙，我真是小看你了。”

男人沉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如同暴风雨一般刮过来，不只是如此，他像只疯狗一般夺去她手中的拨浪鼓，也不顾正在一旁哭闹的暖暖，暴戾地拽起她的手，掐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到自己身上。

罗汉塌并不大，卫昙一转头便是哭闹的女儿，小姑娘一边哭一边还用手来抓她，而梁端文却勒令她看着自己，不准看旁边，她根本动弹不得。

“你别发疯，暖暖肯定是病了，去找郎中来。”她只敢堵他心中还有一点对骨肉的良知，尽管她知道很少。

她对梁端文的认知很充分，这人根本不吃这套，冷冷瞥了眼孩子，“你就是为了她，设计我？”

听到这声毫无感情的“她”，卫昙眼泪哗哗地流，为女儿委屈，也为自己，“你是不是人？她是你女儿。”

“那又如何。”他咬牙切齿，眼神偏又痴迷地定在她脸上，“你说过要永远在我身边的，为了任何人都不能离开我。”

“……是你让我做裴蕴山的暖床婢。”

卫昙吼出来，声音嘶哑，耗尽浑身力气一般，这吓坏了暖暖，小姑娘哭的更大声，撕心裂肺。

“滚开。”

她真的急了，眼泪鼻涕一把，费力去推身上的人，梁端文沉这脸让开，比她先一步抱起小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