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不用看也知这人是谁，正是淮阳王身边那个亲随。

他二话没说，跨上前去，一把薅住那人纷乱的头发，盯着那人已经睁不开的眼睛，逼问道：“可想好了，再不说，你的小命就没了。”

“你那主子也逃不到哪里去，翻遍红袖楼，总是能找到的。”

那人满是血污的嘴角抽动，溢出几声呢喃，长安低头听到了间歇的几个字，“无可奉告。”

倒是个忠仆。

长安猛地把人扔到地上，脚踩在他的手掌上，四下扫了一圈，没看到梁端文约定的信号，便问起他们是不是把红袖楼都翻遍了，还有没有哪里遗漏。

“自然是翻遍了，可是贼人狡诈……”

话音还没落，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红袖楼忽然涌出阵阵高喊声，伴着姑娘们的尖叫声而来的是滚滚的黑烟。

“走水了！”

长安眯眼跟着起哄：“快，走水了，将军可要防着有反贼趁乱逃走！”

说罢，他顺手提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受伤男子，“我先带人回去审，你们去抓人。”

黑烟越来越浓，空中的味道也越来越呛鼻，让人呼吸不过来，仓皇的逃命者瞬间冲破兵甲的围困，红袖楼如一锅沸腾的开水，人人都想逃离，千牛卫勇猛如此，也被冲的七零八落。

长安拖着那人，趁乱在他耳边哈气：“你可得挺住了。”

那人好似动了一下，很快又如同一团沾水的棉花一般重重地挂在他背上，长安无暇顾及此人，在兵甲的寒光中，在混杂着脂粉和焦味的怪味中，他朝红袖楼浓烟最早迸发的那处频频张望，估摸着梁端文到底得手了没有。

要想趁乱救人，也不容易，千牛卫在惊惶一阵后很快稳住阵脚，把那些逃命的人统统围住，别说人，就连苍蝇都不让飞出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抓住淮阳王。

长安没功夫在这里耗，一夹马背，朝着两人约定的地方而去。

西城门旁边的长亭丘上没有半个人影，长安勒马，飞身而下，先把人拖到密林中，探了几下鼻息，焦急地望着来时路，这么一等就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雷鸣般的马蹄声飒沓而来。

绝不是一个人。

长安绷紧神经，把人又往里面藏了藏，紧盯着外面的动静，待到这群人逼近来，梁端文落拓的身影浮现，他才奔出来。

跟着梁端文前来的是一队着青玄色衣衫的行武之人，看着武功都不弱，有些面生，有些又面熟，长安面露疑惑，一眼扫过去，中间一匹白马上挂着个身负重伤的青年郎君，正是平日里逍遥自在的淮阳王。

淮阳王手臂负了伤，血水不断从里面淌出来，也没来得及医治，再加上方才一路疾驰，他的脸色已经如纸一般煞白，在马上摇摇欲坠。

梁端文在淮阳王要倒下马背的瞬间堪堪接住人。

看着这些人默不作声得将淮阳王的伤口包扎好，又让他服下一粒还魂丹，长安心下已经了然，这些人乃是先皇后留下的玄铁卫。

淮阳王的伤尚且无碍，倒是那位亲随就要受苦，迟迟不能醒来，一帮人马在长亭丘稍事休息，等着梁端文的最终决定。

玉京四处在搜人，新帝不下天罗地网，淮阳王要去向何处才能万无一失？

“梁端文。”淮阳王蓦然开声，声如游丝，眼神幽幽地看过来，“我该叫你什么？”

大家都是一愣，只有梁端文静静地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微弯，躬身道：“陈让之拜见淮阳王。”

淮阳王忍痛得呵了声，叫出他的字：“陈怀瑾，你现在可愿随我杀回去？”

“不。”男人盯着淮阳王，“怀瑾不想死，还想为父雪耻，复陈家祠堂。”

“呵，到这个关头怎么贪生怕死起来了？”

“王爷，死多容易，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梁端文忽然一甩手，冷白的雪剑抵在淮阳王的喉头，“你若是想死，我现在成全你，还能给你个全尸，好过给景贤折磨。”

“你……”

淮阳王一口血呛到剑上，雪白的剑身染了异色，两张出色的年轻脸庞映照在其上，血气冲天。

两人紧紧盯着对方，冲动与隐忍交织，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剑拔弩张的局面在梁端文放下剑时稍微缓和，淮阳王沉默地别过眼，胸口起伏，“你说你为父雪耻，景贤在这个位置，这永远不可能。”

“是，所以，我不能让他坐太久。”

景琅被噎住：“你……”

梁端文的视线看向远处，“他是个疯子，我让他先疯一会，至于你，好好的保住一条命。”

“哪里还有我容身之处？”景琅自嘲道。

梁端文冷笑：“跟我走。”

***

宫变的消息传到凤鸣山时，卫昙正在逗暖暖，手中的拨浪鼓摇得欢快，暖暖裂开嘴露出几颗小牙，伸手要去捉住拨浪鼓，她慢慢递过去，暖暖好似拿住了，下一瞬却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