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蕴山面色沉郁,声音沉沉:“不行,还不到时候。”
“何时……”
“再等一日,景贤的人该到洛州了。”
两个属下不明所以,新帝派人来洛州和谈,东川人拿了好处一定会退兵,到那时,新帝用举国兵力来对付他们,他们就算策反了遂宁军也凶多吉少,男人的声音却不容置喙,转而看着周达,“有件事,你得亲自替我去办。”
周达不明所以,五云却猜出来:“将军,属下斗胆,请将军三思,夫人丧命于大火,侯府上下都知晓,不可能有假,如今侯府全都下狱,要去查也不知从何开始……”
“周达,我要你将她带回来。”
裴蕴山看着呆若木鸡的下属,沉声吩咐:“我不信她真的走了,若是真的,那么,死要见尸。”
“葬也要和我葬在一起。”
“将军,风险太大了,往后我们进了玉京,再行……”
“不成,我等不了那一天。”裴蕴山盯着窗外的险峻山岭,“我不知有没有命能活到打进玉京那天,所以我现在就想看到她。”
“无论生死。”
他这一生没什么后悔的事,唯独后悔这次没带上她来西北。
来西北或许也会九死一生,可到底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们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阴阳相隔,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他捏紧了拳头,对着连绵青山,毫无着力点,满身固执的力气没有出口,愤懑压在全身筋骨中,多日来的沉默积蓄成一座亟待爆发的火山。
周达和五云躬身站着,也感觉到山雨欲来,因此迟迟不敢将抗命的话说出来。
现在已经是十万火急的关头,周达是万万不敢玩火的,进了玉京,别说去做挖坟这么耸人听闻的事,可能多在夜间走几步都要进大狱,任他手下的探子再厉害,也不能和整个大周的禁军相抗衡。
他们倔强地跪在裴蕴山身后,等着他收回成命,也深信他定会重拾遂宁军统帅的理智。
在裴蕴山的理智回来之前,山林间响起非同寻常的动静,一阵短促有力的叫声响彻山谷,如同野兽轻鸣,但说不上来是何种野兽,这让周达和五云瞬间护在裴蕴山身前,裴蕴山满身的愤懑也在瞬息间化作冰霜般的冷厉。
叫声之后,动静来势汹汹,断头山上的人不是对手,很快便有几十道劲装的黑影像是从虚空而来突然浮现到他们面前,为首的那位一身白袍,脸如冠玉,手上长剑风驰电掣般地刺了过来。
周达和五云就要迎战,裴蕴山却不动如山,深邃眼瞳紧盯着来人,一霎的诧异后便波澜不惊了。
“住手。”
在他开口的同时,破空而来的长剑堪堪停在他眼前,凌厉的杀气还没消弭殆尽,梁端文的眼神依然冷寒,“裴蕴山,你让我好找。”
裴蕴山拨开他的剑,“梁大人不是早知我在此?”
“可惜你还是动作太慢了,让荣王捷足先登。”
梁端文反唇相讥:“若不是你一着不慎,中了埋伏,怀安王何至惨死,东川和荣王的勾结信件若是早一些送到……”
“陈让之,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裴蕴山狭眸,步步逼近,忽然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可惜,速度不够他快,只能扼住他的手腕。
两人死死盯住对方,如同世仇。
“她为何在状元府出事?”裴蕴山目眦欲裂,呼出的热气像是火山熔浆一般,“到底是谁干的?”
梁端文却笑了,打心底的畅快,原来卫昙不只是骗了他,同样骗了裴蕴山,于是他轻飘飘地反问道:“你说呢?”
“你的夫人没了,却来质问我?”他继续奚落,“也幸好是她死了,要不然还得受大狱之苦。”
裴蕴山的脸色更加难看,“镇北侯府是冤枉的。”
“谁不知道,可是谁又敢为侯府说话?”梁端文趁他不备,一掌逼过去,裴蕴山松了手来迎战。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不分上下,玄铁卫分列在两侧,个个面色平静,只有裴蕴山的人面色几分着急。
着急的是周达,他嘀咕:“不会一直打下去吧?”
“不会。”五云倒是淡定,“让将军出出气也好。”
他话音才落下,打斗已经停下来,梁端文和裴蕴山之间隔开了稍许距离,只是两人的眼神还在狠瞪着对方,尤其是梁端文,漂亮的桃花眼落在裴蕴山腰间。
玄色香囊上绣着云纹,猛虎若隐若现,香味又如此独特,方才打斗之间近看了花样,针脚细密,只能是出自卫昙之手,想到卫昙为别人埋头绣香囊的样子,梁端文的妒意肆意疯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相向。
长剑所向之处,只是那个小香囊。
裴蕴山不妨他有此一招,眼见着香囊坠地,四散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