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检录处,做着准备活动,眼睛却一直往看台上瞟。
程里坐在那儿,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她没看,眼睛一直盯着这边。
姜柠朝她挥了挥手。
程里没挥,但也没低头。
姜柠笑了笑,转过身去。
比赛开始了。
杆子一级一级往上升。姜柠跳过一个,又跳过一个。跳过去的时候,她总是往看台上看一眼——程里还在那儿,还在看着她。
杆子升到一米三的时候,姜柠有点紧张了。这个高度她没跳过几次,成功率不高。
她站在助跑线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看见程里站起来了。
程里走到看台最前面,靠在栏杆上,看着她。
姜柠愣了一下。
裁判在旁边催:“快点,后面的等着。”
姜柠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
起跳。
过杆。
落地。
她摔在垫子上,仰面朝天,喘着气。然后她听见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过去了。
她坐起来,第一件事是往看台上看。
程里还站在那儿。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没挥手,没喊,就那么站着。
但姜柠看见,她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姜柠朝她挥挥手,笑起来。
———
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
操场上的人慢慢散去,彩旗被收起来,广播也停了。姜柠和程里一起往回走,走在最后面。
姜柠的腿有点疼,跳高的时候摔的,走路一瘸一拐的。
程里走在她旁边,走得很慢。
走到操场门口的时候,程里忽然停下来。
“疼吗?”她问。
姜柠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疼。”
程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走的时候,她走得更慢了,慢得姜柠都不好意思。
“你不用走这么慢,”姜柠说,“我真的不疼。”
程里没理她,继续走那么慢。
姜柠只好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外挪。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有时候叠在一起。
姜柠看着地上那两道影子,忽然开口。
“程里。”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程里顿了一下,没说话。
姜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就继续说:“我跳高的时候看见你了,你站在那儿。”
程里还是没说话。
姜柠转过头看她。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染成暖橙色。她的睫毛很长,在光里微微颤着。
“程里?”
程里忽然开口了。
“嗯,看了。”
姜柠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起来。
她没再说什么,就那么笑着,继续往前走。
程里走在她旁边,也没再说话。
夕阳越来越低,把整条路都染成金色。两个女生并排走着,一个一瘸一拐,一个走得很慢。
谁也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
那天晚上,姜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腿还是有点疼,但她顾不上那个。她脑子里全是程里站在看台上的样子,靠在栏杆上,看着她。
还有程里说的那句“嗯,看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嘛,她想,看了就看了,说出来干嘛。
说出来干嘛。
让她心里这么乱。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姜柠看着那团光,想起程里站在光里的样子。
那双桃花眼,在夕阳里亮亮的。
她忽然想,程里现在在干嘛呢?
是不是也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是。
———
程里确实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淡,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小块白。
她盯着那团光,脑子里全是姜柠跳高的样子。助跑,起跳,过杆。还有她摔在垫子上,坐起来,朝她挥手的样子。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酒窝露出来。
程里翻了个身。
她想起自己今天为什么会站起来,为什么会走到看台最前面。她不知道。就是看见杆子升到那个高度,看见姜柠站在那儿,就站起来了。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嗯,看了”。
为什么要承认?
她不知道。
就是想说。
窗外的月光暗了一点,大概是云飘过去了。程里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双粉色的拖鞋,到底是给谁的?
她以前没想明白。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但她没说。
她只是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她想,明天还要去看她跳高吗?
不,明天没有跳高了。
那明天……明天干嘛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姜柠还会坐在她旁边,还会喊她“程里”,还会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