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第二天,太阳很好。
操场上的草叶还挂着露水,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彩旗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广播里放着那首永远循环的《运动员进行曲》。看台上坐满了人,有人在大声喊加油,有人在埋头写加油稿,有人偷偷塞着耳机听歌。
姜柠坐在看台上,手里攥着一瓶水。
不是新买的,是昨天那瓶——程里跑完1500米,她递过去,程里接过来喝了几口,又还给她。瓶子现在还剩下大半,她舍不得扔,就那么一直攥着。瓶身上的水珠早就干了,留下一点浅浅的指纹。
“姜柠!”
有人喊她。姜柠抬起头,是何梓筱,站在看台下面朝她招手。
“下来玩啊,坐那儿干嘛?”
姜柠摇摇头,笑了笑:“不去了,你们玩。”
何梓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旁边空着的座位,没再说什么,转身跑了。
姜柠继续坐着,继续攥着那瓶水。
程里去哪儿了?
刚才还在的。她说去趟厕所,然后就再没回来。
姜柠往厕所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就是没有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短发身影。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水瓶。
———
又过了十分钟,程里还没回来。
姜柠坐不住了。她把水瓶塞进书包里,站起来,往厕所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她看见了程里。
程里站在操场边的一棵梧桐树下面,背对着她,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隔壁班的男生,长得挺高,穿着篮球队的红色队服。他正笑着说什么,一边说一边往程里那边凑。程里背对着姜柠,看不见表情,但那个站姿——直直的,硬硬的,像是在忍耐什么。
姜柠的脚步慢下来。
她看见那个男生又往程里那边凑了凑,伸出手,像是要搭她的肩膀。
姜柠的心猛地提起来。
但程里的动作更快。
那个男生的手还没碰到她,她就已经侧身躲开了。躲开的姿势很轻很快,像是只是随便往旁边挪了一步。但那个男生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程里转过身,往姜柠这边走。
走了几步,她看见姜柠,脚步顿了一下。
姜柠站在原地,看着她。
程里走过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走吧。”她说。
姜柠点点头,跟在她旁边。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走过那个男生身边的时候,姜柠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儿,表情有点复杂,说不清是尴尬还是什么。
走远了,姜柠忍不住问。
“他干嘛呢?”
程里没说话。
姜柠等了一会儿,又问:“他是不是……”
“不知道。”程里打断她。
姜柠看着她。
程里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着,比平时紧了一点。
姜柠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心疼她被那个人拦住。是心疼她每次遇到这种事,都只能这样——躲开,然后什么都不说。
———
两个人回到看台上,坐下来。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有点发懒。操场上还在进行比赛,广播里时不时播报着成绩。姜柠把那瓶水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程里。
程里看了一眼,没接。
姜柠又把水往前递了递:“喝点,一上午没喝水吧?”
程里顿了顿,接过来,喝了一口。
姜柠看着她喝水的样子,忽然开口。
“程里。”
程里看她。
姜柠想了想,说:“你刚才躲他的时候,动作好快。”
程里没说话。
姜柠继续说:“是不是练跆拳道练的?”
程里点点头。
姜柠眼睛亮了一下:“你练了多久?”
“从小学开始。”
“那么久?”姜柠有点惊讶,“那你是不是很厉害?”
程里想了想,说:“还行。”
姜柠笑了:“你每次都说还行。跑1500米第二,你说还行。会做饭,你说还行。跆拳道黑带,你也说还行。”
程里看着她,没说话。
姜柠笑着说:“那什么在你嘴里才算不还行?”
程里想了想,说:“不知道。”
姜柠笑得更开心了。
笑完了,她忽然认真起来。
“程里,”她说,“你下次再遇到刚才那种人,你就用你那个黑带,揍他。”
程里看着她。
姜柠继续说:“真的,揍他。揍完他就不敢了。”
程里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姜柠看见了。
“你笑什么?”姜柠问,“我说真的。”
程里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