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姜柠上次受伤之后,留下一道浅浅的疤。她没事就盯着那道疤看,翻来覆去地看,看得程里都注意到了。
“看什么?”程里问。
姜柠抬起头,笑了笑:“没看什么。”
程里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但姜柠知道她看见了。程里什么都能看见,只是不说。
———
周六下午,姜柠忽然拉着程里往外跑。
“去哪儿?”程里问。
姜柠回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去一个好地方。”
程里没再问,跟着她走。
两个人穿过巷子,穿过镇子,一直走到镇子外面的田野边。田里的稻子早就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和一片一片的枯草。远处有几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蓝的天上。
姜柠停下来,四处看了看,然后指着田埂边的一块地说:“就这儿。”
程里看着那块地,什么也没有。
姜柠蹲下来,用手扒拉了几下,从枯草下面扒出几个圆圆的东西。
是地瓜。
程里愣了一下。
姜柠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见的,收成的人漏了几个,我就记住了。”
程里看着她,没说话。
姜柠把地瓜一个一个捡起来,抱在怀里,数了数,有五个。
“够了够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我们去烤地瓜。”
程里看着她怀里的地瓜,又看着她脸上沾的那块泥。
“你脸上有泥。”她说。
姜柠腾不出手,把脸往程里那边凑了凑:“帮我擦掉。”
程里顿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姜柠脸上的泥。
动作很轻,很快。
擦完就收回去了。
姜柠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走吧,”她说,“我知道一个地方。”
———
姜柠说的地方,是田野尽头的一个土坡。
坡底下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背风,四周都是干草和枯枝。姜柠把地瓜放下,开始捡柴火。程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帮她捡。
两个人捡了一小堆柴火,堆在凹地里。姜柠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蹲下来,开始生火。
程里看着她。
姜柠生火的动作很熟练,先点着细的枯草,再慢慢加细枝,等火旺一点了再加粗的柴。火苗窜起来,映在她脸上,把那片雀斑照得忽明忽暗。
“你经常烤?”程里问。
姜柠点点头:“小时候奶奶带我来过。后来我就自己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个人。”
程里没说话。
火越烧越旺,姜柠把地瓜一个一个埋进火堆旁边的灰里,用烧红的柴火盖住。然后她坐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程里。
“等一会儿就好了。”她说。
程里也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火堆噼里啪啦地烧。风从土坡上面吹过,吹不到凹地里,只有一点点凉意绕进来。火光暖洋洋的,把两个人的脸都映红了。
姜柠忽然开口。
“啊里。”
程里看她。
姜柠盯着火堆,没转头:“你以前烤过地瓜吗?”
程里想了想,说:“没有。”
姜柠转过头看她,有点惊讶:“没有?你小时候没烤过?”
程里摇摇头。
姜柠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不是那种很大的心疼,就是一点点,轻轻的,像羽毛落在心口上。
“那你今天第一次,”她说,“我的荣幸。”
程里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姜柠看见了,笑了。
———
地瓜烤了大概半小时。
姜柠用树枝把灰扒开,把那几个黑乎乎的圆球扒拉出来。烫得很,她一边吹气一边用手去拿,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程里在旁边看着,忽然站起来,走开几步。
姜柠愣了一下,以为她要去哪儿。但程里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几片干的大树叶。
她把树叶铺在地上,然后把地瓜一个一个放上去。
姜柠看着那个动作,愣了几秒,然后笑起来。
“还是你聪明。”她说。
程里没说话,在她旁边坐下。
姜柠拿起一个地瓜,烫得在手里颠来颠去,剥开皮。里面是金黄色的,冒着热气,香味一下子散开来。
她递给程里。
程里接过来,看着那个地瓜,没动。
“吃啊,”姜柠说,“趁热好吃。”
程里低头咬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