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只有短短两个字。

但那声音……那语气……

姜在铉浑身猛地一震！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所有的严厉、愤怒、冰冷，都在一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错愕和茫然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头盔，仿佛要穿透那层黑色的塑料外壳，看清里面的人。

慕泉似乎并不急于揭晓谜底。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双手，握住了头盔的两侧。

然后，在姜在铉几乎凝固的视线中，缓缓将那个厚重的机车头盔摘了下来。

黑色头盔被轻轻放在了身边的沙发上。

露出了下面那张姜在铉无比熟悉的脸——

慕泉。

慕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就那样静静地、冷漠地回视着姜在铉，看着他脸上那副仿佛见了鬼一样的错愕和慌乱。

然后，慕泉开口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失望：

“今天怎么连变声器都懒得带了？伪装的这么随意？”

姜在铉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就那么无措地、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慌和“完了”的念头。

慕泉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的怒火和受伤感，反而被一种更深的荒谬和悲凉所取代。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仿佛这样能缓解那阵尖锐的头痛和眩晕感。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

“藏得够深啊，姜在铉？”

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你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姜在铉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声音逐渐拔高，带着质问：

“是姜宇口中那个刚刚毕业、需要锻炼的侄子？”

“还是……那个在安全界被誉为天才，创立了青藤科技的创始人Jannick Zane？”

“又或者……”他顿了顿，眼神更加讽刺，“是这间俱乐部里，神通广大的管理员？”

他扶着额头，肩膀因为压抑的笑而微微耸动，但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愉悦，只有无尽的失望：

“哈哈……我真是蠢到家了，是不是？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还觉得你人挺好？”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身高的差距在此时显得微不足道，因为慕泉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场，完全压倒了此刻慌张的姜在铉。

慕泉一步一步走到姜在铉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慕泉甚至能看到姜在铉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愧疚，以及一丝祈求。

但慕泉的眼神里，只有厌恶和冰冷。

他厌恶这种被欺骗、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厌恶眼前这个人用那么多层虚假的身份，接近他，观察他，甚至……可能还在评估他？

“难怪姜宇说你很聪明……”

慕泉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确实，聪明得不得了，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不过，骗到我，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毕竟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对吧？”

说完这句，慕泉觉得再多待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他不再看姜在铉那张惨白的脸，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等等！”

姜在铉像是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中回过神来，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攥住了慕泉的手腕，用力将他拉住。

慕泉的脚步被迫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力甩动手臂，试图挣脱那只让他无比反感的手。

“放手。”

但姜在铉抓得很紧，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急促地喘息着，对着门口的方向，用沙哑而严厉的声音命令道：

“其他人……全都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那两个如同雕塑般的侍从，闻令立刻躬身，动作迅速地退出了包厢，并且从外面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门，隔绝了内外所有的声音。

现在，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慕泉再次用力，这一次，终于甩开了姜在铉。

他转过身，面对着姜在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疏离：

“你还想说什么？继续编造更多的谎言？我听着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讽刺，“反正听的够多了，也不差你这几句。”

姜在铉看着他的眼神，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抬手扶住自己的半张脸，似乎想借此平复翻涌的情绪，和那股灭顶般的恐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恳求：

“别这么跟我说话……慕泉。拜托……”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慕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扯了扯嘴角，眼神更冷：“那你要我怎么说？对待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骗我的人，我的语气应该更和善一点？”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啊？谢谢你费尽心机，用这么多身份耍我，给我这平淡无奇的生活，添加了这么多意想不到的趣事？真是辛苦你了啊？”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在姜在铉心上。

“好了！”

姜在铉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尖锐。

他看着慕泉那张写满厌恶和嘲讽的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了上来。

慕泉为他的表情感到一丝荒谬，明明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欺骗感情的人，为什么姜在铉却摆出一副比他更受伤、更委屈的样子？

姜在铉垂下脑袋，暗金色的发丝无力地搭在额前，遮挡住了部分眼神。

他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伪装和辩解，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语气，艰难地开口：

“我……我没想骗你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至少……不是以伤害你为目的。”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急切，试图解释：“这里的事……青藤科技和慕延勾结的事，我……我一概不知！我绝对没有觊觎慕氏！”

他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慕泉，生怕他不相信：“至于一开始……我承认，我确实做得不对。我不该隐瞒我的真实身份，更不该编造刚刚毕业那种谎言……那确实是骗你的。”

他的语气变得急切而真诚：“但我只是想……只是想以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身份留在你身边！没有任何利益纠葛和复杂算计……就只是姜在铉这个人，一个……或许能和你平等相处、彼此了解、甚至……让你喜欢上的普通人！”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是青藤科技的创始人，是那个了不起的Jannick Zane……你还会像之前那样对待我吗？我们之间，还能有那些……毫无隔阂的聊天、喝酒、开玩笑，甚至……你让我当你的特助，让我参与你的生活吗？”

“我只是想抛下所有的身份和包袱，以一个单纯的身份和你在一起而已！”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从始至终，我没有做过任何一件真正伤害你、或者对你不利的事情！我做的一切，包括在Elysium接近你，也只是想帮你，想靠近你！”

这番剖白，带着强烈的感情和逻辑，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甚至有些感人。

但慕泉此刻，已经被欺骗和背叛的感觉完全笼罩。

他无法分辨这其中有多少是真情，多少是更精妙的谎言。

他只觉得心累。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决绝：

“我不相信你。”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姜在铉心上。

看到慕泉再次转身离开，姜在铉心底的恐慌瞬间达到了顶点。

不能让他走！不能就这样结束！

“等等！”他再次扑上前，这次的力道更大，几乎是带着一种绝望的蛮力。

他紧紧抓住慕泉的手臂，用力将他往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