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的慕泉微微歪着身子，单手支着下巴，听着市场部一位经理，对着投影幕布讲解关于下半年某条产品线营销推广方案的PPT。

“……综上所述，我们建议将宣传重点放在线上社交媒体和短视频平台，配合线下快闪店和KOL联动，预计能将品牌认知度提升15%以上，带动销售额增长约8%……”

经理汇报完毕，看向慕泉。

慕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用他一贯平和的语气问道：

“方案的大体思路就是这样。还有其他人要发表意见或者补充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大家似乎都在消化和思考。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有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来源——坐在慕泉左侧的林祯。

林祯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投影幕布，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没有看慕泉，仿佛只是就事论事。

“第一，”他开口，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份方案对目标用户群体的画像分析过于笼统。‘18-35岁都市白领’这个范围太大，消费习惯、媒介接触点和心理诉求差异显著。没有进行更精细的细分，盲目投入资源，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造成浪费。”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位做汇报的经理：“第二，方案中提到的KOL联动，只列出了几位粉丝量大的头部达人，但没有对他们的粉丝画像、内容调性与我们品牌的匹配度、过往商业合作的数据效果进行任何分析。这种‘广撒网’式的合作，转化率通常很低，且容易损害品牌调性。”

他说得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那位经理顿了顿，想要辩解，但林祯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

慕泉挠了挠额头，有些头疼。

林祯说的两点，确实在理，甚至可以说一针见血，显示了他敏锐的商业洞察力。

但是，在这样公开的会议上，用如此直接、甚至有点不留情面的方式提出来，而且是在他已经点头表示大体认可之后……

多少让他这个董事长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也容易打击团队的积极性。

他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用尽量缓和的语气说道：

“好吧。林总的意见……我们听到了，也很有参考价值。这样，意见我们先保留，下来再详细讨论一下方案的优化细节。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散会。”

众人收拾东西，低声议论着陆续离开。

慕泉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原位、面无表情的林祯，眉头蹙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慕泉的办公室位于大厦顶层，视野极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郑市繁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慕泉坐在平台边缘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合同草案，正专注地审阅着条款。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叩叩叩——”

办公室大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慕泉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他的首席秘书拿着一份文件夹，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慕先生，”

“关于郑市华东区‘智慧生态新城’一期工程的前期筹备工作，项目组那边刚刚提交了最新的进度汇报和预算调整方案。”

她简要将几个关键数据和遇到的问题汇报了一遍。

慕泉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合同上，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等秘书说完，他才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随口吩咐道：

“嗯，知道了。进度控制得不错，预算调整也在合理范围内。很好。这样，你把项目负责人林总叫来，我再和他当面敲定几个关键节点的细节，还有和区政府那边的对接……”

他的话还没说完，秘书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迟疑和困惑的神色，她犹豫了一下，轻声打断道：

“慕先生……这个‘智慧生态新城’项目的负责人……已经不是林总了。”

慕泉闻言，这才真正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疑惑：“不是林总？”他确认道，“林祯？”

秘书肯定地点点头：“对，从上周开始，项目组的负责人就已经更换成王副总了。您……不知情吗？”

她的语气里也带着不确定，因为这种重要项目的人事变动，按理说董事长应该第一时间知晓。

慕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将手里的合同放到一旁的小圆桌上，身体坐直：“把林祯叫来我办公室一下。”

“是。”秘书应声退下。

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祯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步伐稳健，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慕泉面前。

“你找我？”他的声音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