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不悔目送那道潇洒的背影扬长而去,扬起的尘土几乎扑到阶前。
他下意识去看长宁。
顾长宁立在原处,长睫微落,神色分毫未变。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道渐远的影子,直至许拥川消失在长街尽头才收回目光,朝许不悔恭恭敬敬地微微颔首。
“本是想来与阿川商议成亲礼服一事的。”他顿了顿,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既阿川不在,我改日再来叨扰。”
“这……”许不悔一时语塞,心里把那小兔崽子骂了八百遍。母亲才走几日,这就要翻天了?
他伸手想去拉长宁,“先进府里坐坐,她兴许就是——”
话未说完,顾长宁已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轻,却让许不悔伸出的手落了空。
“不悔哥。”
长宁垂着眼,朝他轻轻一俯身。袖口微动,露出一截细白指骨。那手指在轻颤,几乎看不出,却被他自己的另一只手拢住了。
顾长宁没有抬头:“我择日再来,可好?”
运气不太好,才出来天空就下起了雨。
许拥川率先去了永辉街,将马速放慢,马从颐安堂蹿过时,许拥川俯身抱住马脖子,视线锋利地从朝街大开的几个窗穿进去,并未看见淮瑜的身影。
随即又调转马头朝姜氏药铺去。
瞥见许拥川从马上下来的身影,八面玲珑的副掌柜到门口相迎。
浑身湿透的许拥川却只站在门口,视线往里铺子里扫,皱着眉又抬头往二楼看:“你今日有看见淮瑜没有?”
“淮公子最近似乎很忙,接连几日只在店铺快要关门前他才来一趟,与姜老板说几句话就又走……今日小的暂还未能得见淮公子。”
不在颐安堂,不在药铺,他淮瑜还有别的去处了?
许拥川低骂了一声,转身又骑上马背,正要扬鞭,余光瞟见姜夏坐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她。
许拥川昂起了下巴,扬声问:“你藏他没有!”
上次去敛花庵,淮瑜以为她要成婚了,别是回来被人趁虚而入了。
姜夏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摇了下头。
许拥川咬牙切齿,又问:“他偷偷嫁人没有!”
姜夏沉默的这间隙里,马蹄在雨中不安地踱着蹄子。
许拥川还想起了马车上的那对妻夫间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及方翎那副被剜了心一般追悔莫及的样子。手指不自觉紧紧攥住缰绳。
其实回想起来,淮瑜的性子是倔的啊,上书府就算被骂被排挤,他一个男子也非要在那念书,被上书府退学了,他也还是进了医馆治病救人,怎么到了自己这,他就不执着了呢?
从敛花庵回来,不过是晾了他几天罢了,让他好好想清楚,以他的身份,和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有可能吗?
姜夏把许拥川重新上下打量,又摇头。
等副掌柜着急忙慌地捧着伞出来,许拥川已经不见。
凭着记忆,她又来到了那座破烂逼仄的土屋。
呈现在她眼前的土屋现在更垮了,在许拥川眼里简直被风吹雨打折磨成了一座坟墓。
她还是扫腿从马上下来,学着当年淮瑜的模样,把那扇破门抬起一下,然后推开。
“吱呀”一声,门打开,里面谁也没有,且显然这里头已经很久没住人了。颓废、灰暗,总之一副惨状。
许拥川沉默了一下,转身,走。
走两步,又转身回头,抬起一脚“哐”地一声,把本就摇摇欲坠的门猝然踹烂这才上马。
雨渐渐停,哪儿都没有淮瑜的影子。
佑都以前她觉得小,此刻她觉得这佑都可真大,寻个人不到。
那现在怎么办?人家不跟你玩了,就突然开了智一样,一知道她有婚约就躲着她了。
不然此前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一个好生生的人,怎么现在主动找也找不见了呢?
许拥川觉得,淮瑜肯定跑了,什么也不管了的地跑了。
哎,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雨停了,风一吹,许拥川终于觉得有点冷了。她坐在马上,任马慢慢地把她带回去。
但这从小养大的蠢马显然足够蠢,趁她分神一不注意时,它一扭头,竟带她进了万关道。
许拥川不耐地夹了夹马肚子,一抬眼,淮瑜手里怀里抱着好大一颗青菜仰头怔怔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