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在人间,可那些闪耀而光辉的星光仍在我的头顶闪烁,仍在山顶闪烁。无论我是人还是星辰,是沙砾还是磐石,是一花一叶一草木,我们都共享这片明灭着希望的天空。于是,我再一次滚起命运的巨石。我前进,前进,哪怕一次次回到原点。如同我一次次伸手想要穿过生与死的帷幔,渡过湿漉漉闪光的时间,去摘下亿万年前的那颗星子。
天光已经大亮,该动身前往魔法部了。
雷古勒斯抱着我的腰,耍赖不让我走。
“他们怎么不给你假期?”他皱着眉头,像个讨糖的孩子似的抱怨,“太缺乏人文关怀了。我要写信投诉魔法部。”
我在他的八爪鱼般的紧密怀抱中艰难地更衣:“说得好像你上司就给你批假了一样。”
他上司——伟大的、从不休假的黑魔王——显然是不会给他批假的,除非霍格沃茨校长明天就换人。
“现在部里太忙了,恨不得一个人拆成两个用,实在是批不下假期。”我顿了顿,半玩笑半认真地补充道,“等到什么时候我们研究出了分身的魔法,我大概就能安安心心跟你去度蜜月了。”
雷古勒斯磨磨蹭蹭地跟着我下楼梯:“那我还要个早安吻。”
“在卧室外面绝不可能。明天早点亲,好吗,亲爱的?我快迟到了。”
“那明天赔我双倍,好不好?。”
“……好吧,可以。你看见我的公文包了么?我还有份报告在里面……”
房子里静悄悄的,近乎空旷,我们压低了声音的谈话仍旧碰撞出轻微的回响。昨日的衣香鬓影仿佛只是我所做的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格里莫广场12号静得如同墓穴。沃尔布加不知在何处,或许仍旧未起,一点声音未发,彻底隐入了这座老宅的阴影里。
或许她是吸血鬼,不能在白日里活动,晒到太阳就会化为灰烬。我被自己不合时宜的联想弄得笑了声,笑声还未落地,空气中忽然传来哔剥一声轻响,像是炉火爆开。克利切闪现在我面前。
我嗓子里未吞下去的笑意险些化为尖叫。
“小女主人……”克利切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脊背隆起,破破烂烂抹布似的衣服和大鼻子一起拖在做工精细的波斯地毯上,“您还没有用早餐!等女主人知道了,她会怎么说克利切呢?第一天就没有侍奉好布莱克家的新成员,克利切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我只能急匆匆摆手,步履不停:“不行,克利切,我上班快要来不及了。我在魔法部也能弄到吃的,用不着担心我。”
我已经走到了壁炉边,抓起一把飞路粉,克里切却固执地不愿放弃,仍旧步步紧逼,弹珠一样大而圆润的玻璃眼珠几乎要瞪出来:“这是克利切的失职!竟然要您自己给自己弄吃的……”他把身子弯得更低了,我真怕他的脚会绊倒在自己的鼻子上,“至少请您带上一份早餐去上班吧!克利切会为您包装精美。”
“克利切,你就放她走吧。”雷古勒斯傻乎乎地托腮笑着,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热闹,在我的眼神威逼下不紧不慢地开口替我吸引火力,“我倒是来得及品尝你做的早餐……”
“小主人当然要用早餐,但小女主人也不该空着肚子离开家。”克利切坚持起来真要命,他脸雷古勒斯的话都不听了,真稀奇。
我妥协了,我投降了:“用不着包装精美,尽量快些就好。我真的真的要迟到了。”
以一种巫师难以理解的迅速,克利切把餐袋交到了我手里。我终于得以出发了。
克里切现在对我真有够恭敬的,几乎是像对待雷古勒斯一样,用带着乞爱与讨好的眼神望着我。我看着他这副样子,颇觉拒绝他的服务是一种罪恶,只好勉强接下这份沉重的关怀。从前我作为西里斯的未婚妻踏入布莱克老宅时,可从来都没有过这样好的待遇,简直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翠绿火焰腾起,我听见我爱人的声音:“等你回家。”
我也拥有了等待着我的人、等待着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