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当年偷爷爷的钱那件事,谷月华没跟夏星星说太多。她只说自己被冤枉了,说夏润成一家太欺负人。说夏筠成,太无能了。
这些话,夏星星从小听到大。
以前她不懂,还觉得是谷月华太泼辣——为什么要那么骂人?为什么要把好好的一个家弄得鸡飞狗跳?
现在她长大了。也许是思想终于开了智,也许是见过的世面教会了她分辨是非。她忽然懂了——偷钱和占房子这两件事,比她小时候听过的任何版本都要可恨十万倍。
其一,偷钱。
夏润成为什么要偷老爷子的钱?
不是因为穷。他那会儿在农机厂上班,有工资,日子过得去。也不是一时鬼迷心窍,他琢磨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真正的原因是:他知道老爷子不会给他。
老爷子七十多了,瘫在床上,脑子却比谁都清醒。他攒那一千块钱,是养老的,是给自己留的后路。给谁不给谁,他心里有杆秤。
给老大?老大不缺,两个儿子在城里,条件好。给老幺?老幺家里穷得叮当响,确实该给。给老二?夏润成有工作,有收入,不缺这一千块。
老爷子心里那杆秤,夏润成明白得很。这笔钱,最后多半是要落到夏筠成手里的。
可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是老二,读了高中,在农机厂上班,是家里最有出息的。老幺算什么东西?三十岁了,木匠活计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凭什么拿这笔钱?
但他不能明着要。明着要,老爷子不给,他脸上挂不住。明着争,传出去难听,他在村里、在单位都抬不起头。
所以他只能偷。
偷偷摸摸去拿存折,偷偷摸摸去改名字,偷偷摸摸把钱转走。
可他怕。怕老爷子发现,怕事情败露,怕被人戳脊梁骨。他得找个人替他背着。
谁最合适?
谷月华。
那是弟媳妇,是外来的,是最好欺负的那个。她刚嫁过来没几年,在村里没根基,在夏家没靠山。她男人窝囊,不敢替她出头。她娘家不管她,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是她了。
于是谣言开始在村里传。谷月华偷了老爷子的钱,谷月华不要脸,谷月华这种女人就该赶出去。传得有鼻子有眼,传得整个村子都知道。
夏润成躲在暗处,看着。看着谷月华百口莫辩,看着她被人指指点点,看着她有苦说不出。
他心安理得。
因为他知道,就算事情败露了,他也有退路。钱已经改名了,存折在他手里。老爷子要是问起来,他就说不知道,说肯定是谷月华偷的。老爷子信谁?信儿子还是信儿媳妇?
就算老爷子不信他,那也是亲爹。亲爹能把他怎么样?骂几句,打几下,还能报官抓自己儿子?
至于谷月华,她闹?她拿什么闹?她没证据。存折名字是他的又怎样,她凭什么说是他偷的?
他算得清清楚楚。
可他漏算了一样——谷月华没那么好欺负。
她找到了存折,看到了上面的名字。她去找了大嫂子,去信用社查了账。她把证据攥在手里,然后大闹了一场。
夏润成傻眼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有这种胆子,也没想到她会闹成这样。但他还是不认。咬死了不认,死不承认。他知道,只要他不认,这事就定不了性。没人能证明是他改的名字,没人能证明是他传的谣言。他可以永远装无辜,装不知道,装什么都没发生。
老爷子后来怎么样了,他不知道。钱反正是到手了。
至于谷月华,她恨就恨吧。一个外来的女人,恨能把他怎么样?
他从来没想过,十几年后,这个女人还会翻这笔旧账。也从来没想过,这笔账,会翻得他一家不得安宁。
可他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只是拿了该拿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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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占房子。
当年分家,那套两层楼的房子说好了是兄弟俩一人一半。大哥夏端成还是和老爷子住一起——他两个儿子在城里工作,条件好,压根不稀罕这点东西。
夏筠成呢?他当时还没结婚。
按理说,他应该搬进去住。那是他成家的本钱,是他娶媳妇的底气。
可他没有。
他跟爷爷奶奶挤在老屋,让夏润成一个人占了那半边。不光占了,还在他那半边的墙根底下,盖了猪楼。
夏星星对着那栋房子想了很久,给她爸的分析列出了几条:
可能一:他没同意,他只是没反对。
夏润成搬进去那天,可能根本没问他。或者问了,但问的方式是“我先住着,你反正还没结婚”。夏筠成站在那儿,说不出“不”字。他从小就不会说“不”。等他回过神来,房子已经被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