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了口气,继续说:
“你这样怎么教育羽伢子!他都要被你教坏去!小小年纪就学会霸占人家的东西,长大了还得了!”
二伯母听到夏筠成提羽伢子,气得浑身发抖。她扑上来,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嘴里还在骂:“你少给我提羽伢子!你个丧良心的东西!我跟你拼了!”
夏星星大手一挥,直接把她甩开。
到底是男人的体格,力气大些。二伯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她站稳了,又要扑上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夏星星指着她,声音清冽:
“你最好现在去给夏润成打个电话,叫他回来看怎么办。”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现在还能跟你们好好商量。别把我惹毛了。惹毛了我,连你这半边也推掉。”
她盯着二伯母的眼睛,慢慢说:
“你试试看吧。”
二伯母站在那儿,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
趁二伯母去屋里给夏润成打电话的间隙,夏星星和简师傅坐在太阳下聊天。
太阳暖洋洋的,简师傅接过夏星星递来的第二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他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表情。
“筠老板,”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这是来真的啊?”
夏星星笑了笑,没说话。
简师傅又说:“你们夏家,我是知道的。都是会装有文化的那种人,说话做事,从来不带脏字,但弯弯绕绕多得很。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以前你让就让了,不会闹这么难看的。怎么现在变了?”
夏星星抖了抖烟灰,那截白色的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不强势一点不行啊,”她说,声音淡淡的,“这乡里,只能这样做。没有道理可以说,只能是谁强硬谁不吃亏。”
简师傅点点头,像是深有同感。
“自古是这样的。”他说。
两个人没再说话,就那么晒着太阳,抽着烟。
没一会儿,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几个比较熟悉的叔伯婶子,从自家走出来,三三两两地往这边凑。当然,这是夏星星的叫法。如果换做是夏筠成,那就是同辈的人了,她就那么坐着,没起身,也没打招呼。
这些人乌泱泱地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看热闹特有的兴奋。有热闹看呢,岂能不打听一下?大过年的,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有点乐子。
坪里的人越来越多。
二伯母打完电话从屋里出来,一抬头,看见这么多人,脸上更挂不住了。可她的嘴还是不饶人,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哭诉起来:
“你们看看啊!都来看看!我筠伢子要逼死我们啊!喊了挖掘机来拆猪楼!那些猪喂了几个月了,眼看就要出栏了,他要把它们往死里逼啊!他还有良心吗!他不是人啊!”
她边说边抹眼泪,听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夏星星坐在那儿,没动。
她只当她放屁。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摩托车声音。
突突突突突——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没一会儿,一辆红色大摩托从村道上冲过来,骑手没减速,直接冲进坪里,一个急刹,停在人群边上。
能做主的人回来了。
夏润成把摩托支好,脸上全是汗。他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挖掘机,又看了一眼坐在太阳底下抽烟的夏筠成,脸色铁青。
“夏筠成!”他大步走过来,声音又急又气,“你这是干什么!非要这么狠吗!”
夏星星慢慢站起来。
她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她看着夏润成,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给你机会和选择了,”她说,“你自己不要。你不要,就不能怪我不讲情分了。”
夏润成被这话堵得一愣。
他看看周围那些人,看看简师傅,看看那辆挖掘机,再看看眼前这个弟弟——穿着派克服,站得笔直,眼神里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他忽然意识到,这事可能真的没法善了了。
那些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央求:
“筠伢子,猪楼不能拆。拆了,我们一家的生计就没了。那些猪,都是我老婆一手喂大的,眼看就能卖钱了。你拆了,我们喝西北风去?”
夏星星看了一眼那猪楼。
两只黑猪在栏里走来走去,哼哼唧唧的,偶尔抬头往外看一眼。
她收回目光,看着夏润成。
“可以不拆,”她说,“那给钱啊。三万块钱,一分不少地拿过来。这房子就给你们了,猪楼我也不管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钱和房子,总得给一样吧。哪能都给你呢?”
夏润成的脸涨得通红。
他看向简师傅,两人平时关系不错,偶尔还一起喝个酒。他走过去,压低了声音:
“简师傅,你······”
简师傅双手一摊,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润成啊,我是拿钱办事。人家给了工钱,我也要养家糊口。这事,你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