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星手还插在派克服的兜里,姿态慵懒得像只是出来晒太阳的。
她今天是有备而来的,不会听二伯母那套拖延战术。三天时间,给够了。他们不选,那她就替他们选。
她站在坪里,状似无意地扫过那栋臭烘烘的猪楼,嘴角微微上扬,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像是聊家常,可话一出口,二伯母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我给了你们三天时间,”夏星星说,“三天都没想好的话,也不用想了。我没功夫来跟你们扯皮。”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猪楼收回来,落在二伯母脸上。
“既然不想出钱······那就搬东西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在空中虚画了个圈,把那半边房子圈在里面。
“这半边是我的,我要住。你们搬好了,我就住过来。”
她指了指那排猪楼。
“还有你们这个破猪楼,今天也给拆了。老是臭在这儿,谁能住得了?”
二伯母张了张嘴,还没等她开口,夏星星已经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她翻开盖子,找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简师傅,可以过来了。”
昨天晚上,夏星星已经跟这个师傅通过气了。电话里说得很清楚:明天你到村口等着,我电话一响你就过来,开工钱照付,不会亏待你。
人家毕竟也要养家糊口,有钱赚的事情肯定要赚。至于别人家的家务事,那关他什么事?
电话挂断没几分钟,轰隆隆的声音就从远处传了过来。
是挖掘机。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惹得好几户人家都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路边伸着脖子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二伯母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看着那辆橙黄色的挖掘机慢慢从水泥路上开过来,驾驶舱里坐着个中年男人,正往这边张望。
她这才意识到,夏筠成是真的敢来真的。
不是吓唬人,不是闹着玩,是真的喊了挖掘机来了。
“你要干什么!”她尖声嚷嚷起来,声音又高又利,“你想逼死我们全家吗!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二哥对你那么好,你就这样对他!”
又是这套话。
夏星星听得不耐烦了。来来回回就这几句,换汤不换药。好像夏润成才是受害者,好像夏筠成是那个欺负人的。
她没理她,只朝那挖掘机打了个手势。
简师傅把车停在夏润成屋前不远的地方,熄了火,从驾驶舱里跳下来。
这人姓简,是下个村子的,跟这边的人都熟。夏星星认识他——不只是因为小时候见过,还因为另一件事。
再说句老实话,当年夏润成喊人拖树过她们家那条小桥的时候,就是这个师傅开的拖拉机。
夏星星看着他走过来,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这他妈也是轮回了。
简师傅笑眯眯地往坪里走,一边走一边拱了拱手:“新年好新年好!筠老板,过年好!”
夏星星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
简师傅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亮:“哟,金沙!筠老板大气啊,现在抽这么好的烟!”
夏星星笑了笑:“过年了嘛,抽好点。简师傅,过年麻烦你了啊,大过年的还让你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简师傅把烟夹在耳朵上,“有钱赚的事,跑几趟都行!”
他说着,转头看向二伯母,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嫂子,你这是晒萝卜干啊?这天气好,是要晒一点。润成嘞?不在家啊?”
二伯母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到底不是没脑子的人。气归气,简师傅是外人,来者是客,这点礼数她还是懂的。她转身进屋,端了杯茶和槟榔出来,递给简师傅。
简师傅接过来,道了声谢。
茶刚递出去,二伯母就听见夏星星说了一句话。
“简师傅,等会儿就麻烦你了,那猪楼,帮我推平。”
二伯母手里的槟榔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她猛地转过身,声音都变了调,“你要推猪楼?!你敢!”
夏星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二伯母的脸涨得通红,手抖得厉害,指着夏星星就开始骂:
“你狼心狗肺啊!欺负到你亲哥头上来了!还要拆猪楼!你有没有良心啊!你二哥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你小时候他还带过你呢!你忘了吗!”
她越骂越来劲,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你这种人,就该天打雷劈!你不得好死!你拆了猪楼,那些猪住哪儿!你赔啊!你赔得起吗!”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那些刚才站在路边伸脖子看的人,这会儿都走过来了,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伸长耳朵听。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纯粹是看热闹。
简师傅端着茶杯,脸上的笑僵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伯母骂开了,什么话都往外扔。
“你仗着爹娘偏心就这样胡作非为!你二哥在厂里辛辛苦苦上班,你在家里舒舒服服的,还好意思来要房子!你要不要脸啊!你这种人,出门就该被车撞死!”
夏星星忍不了了。
妈的,到底谁胡作非为?谁欺负人?
她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扔,狠狠踩灭,也上了脾气。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二伯母还大:
“你有没有良心啊!本来就是我的房子,你吵什么吵!”
二伯母被她这一吼,愣了一下。
夏星星指着那栋房子,指着那排猪楼,声音像炸雷一样:
“白白给你住了这么些年,没让你交房租就不错了!现在还来给我倒打一耙!你当我是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