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也蹲了下来。
就蹲在她旁边,跟她面对面。
他拉下墨镜,露出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夏星星。那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来来回回。
夏星星被他看得发毛。
她呼出一口白雾,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问:你瞅啥?
如果换做是以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遇见这种情况,指不定会有多害怕。一个看起来就不善良的胖子,突然蹲你面前盯着你看,那不得撒腿就跑啊?万一是人贩子呢?万一是变态呢?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是男人模样,还是优越的男性身材。175的个头,站直了比这胖子高半个头。这胖子就算想干点什么,也不一定能跑过她。
胖子看了她几眼,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爽朗,透着一股憨厚劲儿,跟他那身打扮有点不搭。
“小兄弟,”他开口,声音挺洪亮,“我观察你几天了,你是不是在找工作?”
夏星星愣了一下。
观察几天了?
她心里冒出一句:你他妈变态吧?观察一个男人几天干什么?
但她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胖子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
名片挺讲究,烫金的字,摸起来滑滑的。上面印着某某车行的名字,还有一个头衔——总经理。
胖子开始自我介绍,说的那叫一个滔滔不绝。说自己是某某车行的老板,在长沙开了好几家分店,生意做得挺大。说看夏星星形象优渥,又帅又高,往那儿一站就招人喜欢。说想聘请她当销售,就算只站在店里,客人看了心情都好。
“你是不知道,”胖子说,小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这行,形象就是门面。你往店里一站,那就是活招牌。客人进来,先看人,再看车。人看着顺眼了,车就好卖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那股热情劲儿,好像夏星星是他求之不得的偶像一样。
夏星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
车行的名字她听说过,在长沙挺有名的。她指尖夹着名片,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胖子——西装革履,大金表,笑得一脸诚恳。
她也轻笑了一下。
“胖子,”她说,“我不会卖车。”
夏星星把那根烟抽完,烟头在脚下踩灭。她站起身,从旁边拿起瓶汽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我也没当过销售,估计干不好。”
她说的是实话。
确实没干过销售这行。在现代,她做过流水线,做过文员,做过各种杂七杂八的工作,唯独没试过卖东西。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能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到时候又被扫地出门。那多丢人啊。
她刚把汽水瓶放下,那胖子忽然“哎呀”一声,小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夏星星斜他一眼。
知道什么你就知道。
那胖子又凑近几步,脸上的笑堆得跟花儿似的。他伸出手,拍了拍夏星星的肩膀,那架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小兄弟,我知道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意味,“你怕没有经验,怕干不好,怕出糗,是不是?”
夏星星没说话。
胖子继续说:“你别担心这个啊!谁不是从无到有?谁不是一点点走上来的?看样子我应该比你大不少,我当年刚出来混的时候,比你差远了!我就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小眼睛里闪着光。
“你相信哥,哥不会害你。哥是真想招揽你进来!你这样的形象,往店里一站,那就是活招牌。没经验怎么了?学啊!有人带的!哥亲自带!”
夏星星听着,百无聊赖地又喝了一口汽水。
这场景,她太熟了。
当初毕业那会儿,一家家公司跑面试,那些HR也是这么忽悠她的。什么“我们公司很有前景”,什么“只要你肯努力,上升空间很大”,什么“年轻人要有梦想”。结果呢?进去之后,加班加到吐,工资低得可怜,升职?那是别人的事。
她不想去想那些陈年往事。
伤心!!
不过这胖子看起来确实挺诚恳的。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忽悠,是真有一种“惜才”的感觉。当然了,能说会道是一门本事,但最重要的,是胖子开的价。
他说出来的那个数字,真他娘的让夏星星心动啊!
那数字,放在1999年,比她之前打听过的那些工作高出一大截。卖车卖得好,还有提成。这要是干上一年半载,她手里那点钱就能翻一番。
感觉要跟着这个胖子混的话,指不定哪天就一朝龙在天了。
虽然夏星星知道,这胖子多半有吹嘘的成分。什么好几家分店,什么长沙有名,听着就跟后来的那些老板一个套路。可她现在也确实需要一份工作。
嗨,不就是卖车吗?
不就是销售吗?
跟着学不就行了。谁天生就会?她夏星星别的不行,学东西还是快的。
胖子见她表情松动,赶紧又补了几句:“你放心,有人带的,我们店里老销售好几个,都挺热心。你跟着他们学,多费点心,很快就能上手。你这么聪明,一看就灵泛,肯定没问题!”
夏星星想了想。
她已经在长沙晃荡几天了。找了几个地方,都不太合适。有的工资太低,有的看着就不靠谱。好不容易遇见个主动找上门的,还是抓紧点比较好。多挣点钱,回去也有底气啊。
毕竟在惠芦村,夏筠成一直都是“没本事”的代名词。二十七了还跟爹妈挤老屋,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村里人提起他,都是摇头。
她既然出来闯了,就不能畏手畏脚。
胆子大才能挣钱啊!
夏星星把汽水瓶放下,看着那胖子,忽然发现一件事。
换个身份,换个角色,想要做的事情好像胆子会更大一些。以前她还是夏星星的时候,找工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骗,生怕干不好,生怕出糗。可现在,她顶着夏筠成的脸,反而觉得什么都可以试一试。
也许是因为有底气而无畏吧。
这个身体,二十七岁,正是一腔热血的年纪。
她把烟盒揣回兜里,朝那胖子点了点头。
“行。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