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红着脸道歉，拿着抹布手忙脚乱地擦。

等小姑娘红着脸跑出去之后，夏星星才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但是我得回家了。家里还有个老爷子呢，我得回去尽孝心。”

胖子正在擦桌子，听见这话，把抹布一摔，又几步走到夏星星面前。他那双小眼睛紧紧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花来。

“工资再涨一番！”

夏星星知道，这是胖子留人的绝招了。每次有心腹要走，他就用这招。涨工资，加提成，给股份，什么狠话都说得出来。她看着他那一脸决绝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你留着自己花吧。我的想法，没人能改变。”

胖子不肯死心。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死缠烂打的功夫是一流的。夏星星来了他店里以后，业绩蹭蹭地涨，好多客户点名道姓要她来卖车。他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个招财宝？他往前逼了一步，小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在下什么天大的决心。

“如果你留下，”他咬着牙说，“我把小美让给你。”

夏星星愣了一下。

哟，这是真下狠心了。

小美是谁？隔壁包子店老板的女儿，大学刚毕业，整个人出水芙蓉似的漂亮。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像春风拂面。车行的人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包子西施”。每次西施去隔壁帮忙，车行里那些小伙子就趴在窗口看，看得眼睛都直了。

胖子很喜欢她，追了很久，一直没追到。之前夏星星见他那么下功夫，逗他说自己也喜欢小美这款，要不两个人比一比？胖子当时脸就黑了，三天没理她。

没想到他还记得，还真以为她喜欢小美呢。

夏星星看着胖子那一脸“壮士断腕”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故意逗他：“你真舍得？”

胖子的脸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剜了一块肉。他咬了咬牙，正要点头——夏星星赶紧抬手，止住他的话。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边走边说：“再见啦胖子，以后江湖有缘再合作！”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胖子笑了笑。

“包子西施说你挺可爱的。”

胖子愣在原地：“你怎么知道？”

夏星星贼笑了两声，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丢下一句话，那声音轻飘飘的，回荡在胖子的办公室里：

“她跟我表白的时候说的啊！”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啊——！”

紧接着是胖子那撕心裂肺的怒吼：

“夏筠成！你妈妈嬲别的！我不会原谅你的！啊！！！”

————

回到村里以后，爷爷变得更沉默了。

以前奶奶在的时候，他总是坐在堂屋里抽旱烟，偶尔跟奶奶拌两句嘴，说菜咸了，说衣服收晚了，说鸡又跑到院子里拉屎。奶奶就会回他一句“你行你来”，然后他就不吭声了，继续抽他的烟。那时候堂屋里总有人声，有烟火气，有那种吵吵闹闹的声响。

现在没有了。

堂屋还是那个堂屋，椅子还是那把椅子，可坐在那里的人，不说话了。爷爷就那么坐着，抽烟，发呆，看着院子里那棵柚子树。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上午，烟抽完了也不起身，就那么愣着。

夏星星知道，他是在想奶奶。

两个人吵吵闹闹过了大半辈子，忽然少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没人拌嘴了，没人念叨了，没人在耳朵边上唠唠叨叨地说些有的没的了。日子一下子空出来一大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夏星星也不知道该跟他聊什么。如果作为孙女，她有许多许多的话跟爷爷说。哪怕是今天吃饭多吃了两口菜都可以说，哪怕是路上看见一只猫都可以说。可夏筠成不行。夏筠成不可能跟他爸说这些七零八碎的事情。儿子和父亲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嘴，是几十年说不出口的话。这也是儿子与父亲之间的壁垒吧。

她只能在吃饭的时候给爷爷夹菜，在他抽烟的时候给他倒杯茶，在他发呆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不说话。能做的不多，可她也只能做这些了。

幸好在胖子那里工作赚了不少钱。夏星星看着银行卡里面的余额，高兴得简直睡不着觉。这么多钱，够她做好多好多事情，甚至赖在家里当几年米虫都没问题。

她在心里谢谢了妖怪，谢谢了胖子，也谢谢了自己。终于的终于，她可以进行计划的第二步了。房子的事解决了，钱攒够了，奶奶的后事也办完了。现在，她终于可以去做那件最重要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