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的出现让夏星星有短暂的迷茫。

她站在鱼塘边，指尖还夹着那根熄灭的烟，脑子里转着那三个问题。

心愿完成了吗？毫无疑问，正在进行时。

还觉得是做梦吗？废话，当然是做梦，哪有人会死两次？！

最后一个，皮肤？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不算细腻，但也是光滑平整的啊，不像男人的皮肤。那妖怪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它出现的时机倒是刚刚好。本来夏星星还有点沉浸在奶奶离去的悲伤中，可妖怪那几句话，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她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做梦也好，真穿越也罢，时间是用来弥补遗憾的，不是困在悲伤里一蹶不振的。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呢。谷月华还在电子厂里站着，还在吃苦。她不能停下来，不能在这里倒下。

既然能够再次感受一次生命，感受不一样的人生，那她肯定要不留遗憾地走下去。至于途中的生离死别？那是人生必须学会，也必须接受的一个课题。

她把那根熄灭的烟扔进鱼塘里，转身往回走。夜风从竹林间穿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衣角翻飞。老屋的灯火还在亮着，哭声已经小了一些，大概是哭累了。她走回去，重新跪在蒲团上，膝盖碰到地面的时候，她没有再发抖。

————

葬礼结束后，夏星星继续回长沙工作。胖子看见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可她心里一直挂念着一个人。

谷月华。

她托胖子去打听那家电子厂的事。胖子在长沙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打听个把工厂不是什么难事。夏星星等了两天，等来的消息却让她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谷月华所在的那个电子厂已经倒闭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有人说是回了老家，有人说是去了别的地方打工。众说纷纭，没一个准信。

夏星星知道，如果谷月华回了乡下，那日子会很难过的。有钱给的时候尚且举步维艰，家里来信一封接一封，催着要钱，恨她给得少。这要是失了业，没了收入，不得日日听埋怨吗？那得多受委屈，多遭罪？

她想着谷月华一个人在电子厂里站了那么久，瘦瘦的，白白的，连爆米花都舍不得买，把工资全寄回去，自己只留吃饭的钱。现在厂子倒了，她能去哪儿？能做什么？她会不会害怕？

夏星星越想越坐不住。

正好胖子手里的一个订单回款过来了。那是个大单，夏星星跟了整整两个月，跑了无数趟，陪了多少笑脸，才拿下来。胖子没有亏待她，给了她一笔不小的提成，厚厚的一垛钱，用信封装着。

夏星星拿着那垛钱，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这个时代还真是敢想敢干就能有机会，可她这个机会，不能要了。她要回去了。要去找妈妈了。要拿着手里的钱，给谷月华安身立命。如今的她，有车，有存款，有在城里攒下的经验和人脉，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妈妈面前了。

她把信封塞进兜里，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二楼走。

胖子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大班桌后面，对着账本发愁。看见夏星星进来，他抬起头，笑眯眯地招呼：“筠成，来来来，坐。今天怎么有空上来了？”

夏星星依言坐在皮沙发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胖子，我要走了。”

胖子的笑僵在脸上。

“走？”他放下手里的账本，“走去哪？”

“辞职回家。”她把刚刚写好的辞职信放在茶几上，字迹还没完全干透。

胖子看着那纸张愣了两秒，然后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摔，站起来，几步走到夏星星面前，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说什么？辞职？你才来多久就要辞职？”

“胖子，我——”

“你别跟我说话！”胖子一挥手，声音大起来，“我好不容易把你培养出来，你就要走？你走去哪？哪里比我这儿更好？你说！你说出来我就放你走！”

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啰啰嗦嗦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说他对夏星星多好，工资给得多，提成给得高，从来不亏待她；说她来了之后车行业绩涨了多少，好多客户点名要她；说这年头找个靠谱的人多不容易，她走了他上哪儿找人去。

夏星星坐在那儿，听着他发牢骚。她知道胖子是真心舍不得她。这人虽然看着像个暴发户，满嘴跑火车，可他对自己是真的好。她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的。她没钱买车，是他把旧车便宜卖给她。她请假回家奔丧，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些情分，她都记着。

可她还是得走。

等胖子说完了，喘着粗气站在那儿，夏星星才开口。她听完胖子的一通牢骚后，语气很平静：“胖子，我知道你的好意。你确实是个很好的老板，我也很感谢你这些日子的栽培。”

她顿了顿，站起身。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恰好有个小姑娘进来倒水，端着茶壶走到桌边，一抬头看见夏星星站在那儿，紧张的手一抖，水全倒在了胖子桌子上，茶水漫开来，浸湿了好几张单据。

胖子气得直跺脚：“哎呀呀！你怎么搞的！眼睛长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