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苓昭扶着扶手走快了些,堂嫂第二胎刚刚小产,大伯全家上下心疼的不得了,不会让她出现在这儿。
可真的很像堂嫂。
她绝对不会认错。
她心里好奇,偷偷摸摸地跟着女人来到了酒楼杂物间,平常不会有人往这儿跑,萧家人都知道。
萧苓昭躲在一扇陈旧、快要散架的屏风后面,逼仄、阴沉的地方让她心生烦躁。
只见女人和一个身着麻布衣裳的男子抱在一块儿,她侧身偷偷瞄。
那……那男子竟是堂嫂家的马夫,名柳汉。
而后她听见一阵要把人给粘糊死的,很熟悉的女声:
“死鬼,我一点都不喜欢萧非,一点都不喜欢他。”
“我就是要折磨他,要让他替我们养孩子。”
萧苓昭眼睛瞪成铜铃,整个人怔在原地,她听到了什么,里面两人搂的越来越紧,说了不少臊人的情话。
她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那……那里面真的是堂嫂,她在与人偷情。
甚至连……连孩子都不是堂哥的?
她魂还没回到身上,躲在后面窥视这两人,眼珠子左右转动,堂哥待她顶好,夏天带她捉鱼,冬天带她堆雪人,一有新料子就给她做衣服,还会偷偷塞钱让她买话本。
萧元朗只会说让她好好读书,而堂哥会说,“昭昭这辈子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不想读书就不读书,不想嫁人就不嫁人,反正哥哥们养的起你。”
不行,她不能让那样好的堂哥蒙在鼓中,她要去告诉他。
许是太过着急,手臂不小心撞到屏风,宽大的花鸟屏风砸在地上卷着浓厚的烟土,呛得萧苓昭咳出眼泪。
再等她回过神来,柳汉依旧紧紧抱着堂嫂,嫂姑两人对视。
萧苓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背的汗毛全都竖起来,浑身的汗液都被蒸发。
空气中夹杂着数不清的尴尬。
堂嫂挣脱柳汉,慌张整理头发,眼神冷岑岑朝她扫过去,声音冰冷:“你怎么在这儿?”
她气势足得很,锋眉上挑眼神锐利,好似今日与人偷情的不是她,而是萧苓昭。
堂嫂亦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
萧苓昭视线不经意间碰上柳汉,她下意识握紧拳头,呼吸急促。
那是一双很阴狠的三角眼,她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再左右环顾,他二人面前有一扇倒下的屏风阻挡,而她身后道路顺畅。
这种场景萧苓昭在话本里见过不少,再窥视他狠厉的眼神,心中腾起巨大的恐惧。
堂嫂与柳汉相视一眼,下垂的眼角忽然往上挑,静悄悄往前狡黠地笑着:“昭昭,堂嫂知道你聪明,我最近新得了一颗夜明珠,可以送给你……”
还不是堂兄送她的,萧苓昭白了她一眼并不想搭理她。
柳汉给堂嫂递了个眼神,她边笑边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再等等。
萧苓昭紧紧一闭眼,长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在心底默数着“三、二,一”,摘下头上的金簪子重重朝堂嫂脸上砸去:“狗男女,去死吧!”
“昭昭,嫂嫂知道你是乖孩子……”
这两道声线重叠在一块儿,似阴雨天莫名出了一半太阳,让人有股强烈的割裂感。
萧苓昭一蹬地用尽全身力气转身就跑。
潮湿阴暗的杂物间只有一扇狭小、破破烂烂的窗户,唯一的一道光照在萧苓昭的丝发上。
“抓住她,让她死,不能留活口。”堂嫂气恼地捂住被划伤的脸颊,满手鲜红。
赵致谦眉头一皱,警惕回头,朝周遭一望也没发现什么,许是他最近睡得不好,这会儿都幻听了。
但,他听到的救命声音一阵又一阵。
光天化日之下怎会有人喊救命?
单手背后朝前跨了一步又一步,他猛然停住,这附近没有任何人出现,静谧得很。
可就是一道很突兀、绝望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静。
破碎的嗓音冲击着他的耳膜,赵致谦顺着声音急切地往前走。
并非幻听,就是有人在喊救命。
“就用你的簪子送你上路好不好?姑娘放心待你‘失踪’后我二人会妥善处理你的尸体,待面目全非后自会让你出现。”
“好乖乖,闭眼吧,送你上路。”
“滚开!”
她还不想死,浑身瑟瑟发抖,脖颈处疼痛不已。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散开。
眼泪砸到手心里,她听见金属落地还有唱曲的声音。
地狱怎么还有人……不,鬼唱曲?萧苓昭吸了吸鼻子,要是能跟话本里一样重来一世,她一定会坐下来耐心听听这曲子。
赵致谦转着手腕,冰冷瞥了丝发凌乱,双手被捆在身后、蜷缩在角落里的萧苓昭一眼,声线寡淡道:“哭甚?你没死。”
萧苓昭瞬时停止啜泣,地府里有个人不让她哭,这说她没死,这管的也太严了。
她转动脖子,好像确实不疼了,是没扎透吗?
缓慢睁开眼睛才发现柳汉痛苦躺在地上,堂嫂呆滞地盯着一个地方。
她果真没死,连一点儿血都没流。
萧苓昭顺着堂嫂的视线望去,同时那男人也在瞧着她。
剑眉星目,虎背蜂腰,不咸不淡地将幽冷的目光砸进她的眼眸里,寡淡的眉峰微微一挑,盖着冷意。
赵致谦虚弱地往后退了一步。
太阳穴无征兆的跳动,整颗头颅像是要裂开,五雷齐轰痛感也不过如此,零零碎碎的模糊画像如汹涛骇浪向他袭来。
一帧帧光影侵蚀着他的血液,他眉心紧簇,呼吸急促。他以前也经常头痛,只是这次比之前要强烈千倍百倍,记忆中那些画像也清晰不少。
“公子?”萧苓昭小声唤他,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对。
“赵致谦,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几乎没人敢直呼他姓名。
“闭嘴!”
萧苓昭乖乖把嘴巴闭上,瞪了他一眼本想在心里骂,转念又一想人家刚救过她,还是算了,给他凶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恍惚间痛感散去,他直勾勾盯着萧苓昭那张脸。
清纯白皙的小脸,犹如三月春风拂杨柳,很有辩识度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眼神清澈里面含着冬日的初雪,整个人的气质无他,唯有干净二字配的上。
他懒得跟她说太多话。
四目相交汇,两个陌生的世界在触碰。
赵致谦微眯眼,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他梦里出现过这女子吗?他记不清了,该是没有吧。
那她为何要恨他,恨不得手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