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日被自己亲生父亲下药,再无任何荣宠。
那是个开满茉莉花的季节,同样在西城,他遇见了她。
姑娘跟现在一样开朗活泼,刚见第一面就敢不顾一切为了他追抢荷包的小贼。
他知道祖辈们打江山不易,他得守这江山,他也想要权势。
二皇子早夭,太后亲口说过,若是他死,她的宝儿还活着就好了。
先帝是个昏君,整日留恋于美色,朝堂政事不在乎,他这个儿子也不在乎。
后来他的嫡亲妹妹出生,太后把所有疼爱都给了这个妹妹。
有了公主长泱之后,太后便刻意疏远他,他似个瘟神,至亲连见他一面都不肯见。
他跟父皇母后从来都不亲近。
赵致谦将那些对亲情渴望都埋藏在心底,就算再有不甘也不会显露在表面。
因为他明白世间唯一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的就是各类感情。
再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也是感情。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最是强求不得。
他中规中矩的活着,冷血且又孤独的活着。
大周民俗虽开放,但他所认识的姑娘中很少能做到如此明媚。
萧苓昭声音稚嫩道:“公子,你的荷包。”
其实就算她不抢,他想要,也会有暗卫将荷包拿回来。
那天茉莉花开得绚烂,一如她的眼睛温柔耀眼。
人见烟火这个词他只在古籍上见过,赵致谦接过姑娘递过来的荷包,泛着茉莉花香味。
手指相触那一刻他方才明白,人间烟火不是古老的传说,黄厚纸张上的油墨真真实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幼时的创伤让他不懂爱,不会爱。
他自己也认为他不该碰这些红尘情事,他的使命就是治国理政,让天下所有百姓都安居乐业,幼有所养,老有所依。
他怕再像先帝那样,遭万人谩骂。
人间烟火从不属于他,他以为他们的相遇仅仅只是萍水相逢。
再次重逢是在御花园里,她竟将他误认为侍卫。
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鸟语花香,姑娘骂了县令、骂了他自己、骂了太后、骂了贵妃、骂了权臣,甚至把先帝都给骂了。
那天她说的每句话单拎出来都是要掉脑袋的。
一开始他的确对这姑娘有戒备之心,想着试探试探她。
后来发现,她是真的很单纯。
奇了怪了,他这个如此守规矩的人听完竟然想笑,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跟她一起骂那些人。
赵致谦记得那天他跟着她,把自己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活了多年,他第一次知道“舒坦”二字怎么写。
纸包不住火,她最终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以为她会生气、害怕,他连后路都想好了。
萧苓昭若是敢跑他就金链子把她捆起来,锁在密室里,她不笑,他就逼着她笑,他给她铸造的金屋,她必须接受。
这么多年他像只阴沟里的老鼠湿暗的活着,好不容易遇见了光。
他不想放走,他命里唯一的光亮。
结果却出乎意料,萧苓昭说她是高兴的。
她以后能有看不完的话本,她的夫君能为她撑腰,高兴她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那是赵致谦第一次觉得生在皇家,做个皇帝也没那么糟糕。
可是好景不长,她死了,带着怨恨死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
母体丧生,胎死腹中,老天竟如此狠毒,连一丁点爱都不肯施舍给他。
那点儿属于他的人间烟火,最后也要收回。
人向来贪婪,他享受过爱意满满的生活,便再也受不了像当年一样的孤独。
他杀了常福禄的干儿子常阿顺,杀了所有牵连其中的人。
除了徐婉柔。
他给她喂了断肠药,要她余生都守在她心爱之人的墓碑前,一边怀念着爱人,一边忍受着身体上的剧痛。
他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在宗族里挑选了一位能担大任的孩子,一刻都等不了禅位于他。
安排好一切事宜后,他服了毒药,抱着萧苓昭的身体躺在木棺里。
人生太苦,太离奇了,比她最喜欢看的那些话本还要荒诞。
茉莉花洒满了他们的陵墓,那天太阳依旧刺眼,一如他们初见那日。
茉莉,茉莉……
莫离,莫离……
他抱着她那一晚梦见了萧苓昭,姑娘哭着说,恨他,恨他入骨,恨不得手刃了他。
“对不起……”
生前最后一眼他吻了她的额头,茉莉花不偏不倚落在她眉心。
前世他亏欠她太多,前世他们之间有太多误会了
他在心中想,如果能重来一世就好了。
如果有来生他们定要莫离。
一生一世一双人。
眼泪顺着赵致谦眼角落下来,常福禄惊奇地问张大夫:“这……这怎么还落泪了?”
他记起了,全部都记起来了。
“昭昭……昭昭……”
刘大夫问:“昭昭是谁?让她来,说不定公子就会好起来。”
常福禄见萧苓昭见得少,发愁小声道:“这颗老铁树,哪认识什么女人。”
十七来了精神,剑穗在他腰间来回晃荡:“莫非是萧姑娘?”
知县眉眼一沉。
“既然知道,还不快去请人,去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