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萧苓昭再次回到萧府，全家人都坐在正厅等着她。

林裴娜十月怀胎生下她，对她再熟悉不过，能通过萧苓昭的一颦一蹙知道这个女儿心中所想，见她嘴角上扬，便知事情是根据她的预测发展。

萧峥心中情绪复杂，照他来说就算这官不做，也不想萧苓昭进宫，无奈女儿愿意，他也没办法，两手揣在袖里，满心不愿意：“他叫你何时进宫？”

他就是不想唤那人陛下，若是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他必定叫昭昭离他远点。

有多远是多远。

萧苓昭刚坐在紫檀圈椅上，想着慢慢告诉他们这件事，没成想阿爹这么开门见山，她轻轻放下手中逗煜儿的玩具，品了口茶：“待选好日子，会……会知道的。”

若是要那人来说，他巴不得今日就叫她进宫，还是她在他身边多磨了会儿，这才换来由她定哪日进宫。

嫂子抱着煜儿安稳坐着，这事儿她不该多言语，只要昭昭愿意就好，她这几日已经寻到了位大夫，说是吃下药保准能让昭昭早日诞下皇子，若是能有皇长子傍身，日后就算没有陛下的宠爱，昭昭在宫里的日子也差不到哪儿去。

萧元朗静默些许，直言：“陛下准备给你何位分？”

他在朝堂上还称不上权臣，若是按照家世来给予昭昭位分，那这位分高不了，宫里是吃人的地方，她还是陛下的第一个女人，往后若再有女人进宫，免不了把昭昭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位分高一点儿，还能让旁人忌惮些。

若是位分低了……

话又说回来，既是陛下的第一个女人，况且陛下对昭昭的情义不浅，都能为了昭昭赏给父亲个闲官做，不能太低。

可若是太高，难免会引起朝臣不满，于萧家会有不利，世家贵女也会心生嫉妒。

做陛下第一个进宫的妃子，怎么看都不太好。

萧苓昭又品了茶，位分这事儿她没问，他也没说，“我不知道。”

萧元朗一惊：“陛下未曾与你提过一嘴？”

“没有。”萧苓昭低下头扣着手指头。

位分高不高的有那么重要么？横竖陛下又不会让她做皇后，进宫里只要他心里有她，该是不会让别的女人骑到她头上来，若是有朝一日她不愿意了，他也是答应过她，会放她走的。

萧苓昭将这些话说出来，林裴娜一听也觉着有几分道理，萧峥与萧元朗父子也拿她无奈，都已经去见过皇上了，现在再拦着不让她进宫又有何用。

嫂子瞧着气氛有些不对劲，忙圆场：“陛下又是送昭昭贴身玉佩，又是半夜亲临咱们家，就算昭昭半夜去求他，陛下也没有丝毫怒意，照样派王太医来给煜儿瞧病，还找出了害煜儿之人交由咱们处置。可见陛下对昭昭是真心实意，我已经寻了大夫，要了方子，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昭昭先学礼仪，以免进宫之后出了差错。”

萧苓昭自打来京洛之后就不断的学礼仪，不过那嬷嬷实在是烦人，要求严苛，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想学，所以到现在她会的很少。

既是嫂子提到了害煜儿之人，萧元朗表情严肃，任谁都想不到这背后竟会是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原因竟然是嫉妒昭昭，那刘序棠还出身名门，有太后做倚仗，谁只未来太后会不会自作主张让她进宫。

萧家与她的梁子这会儿便是结下了，若是来日她进了宫，家世比昭昭好，还有太后在背后，指不定要如何磋磨他妹子，倒不如趁着这会儿陛下对昭昭还有情义，让他给这毒妇赐婚。

挑经常去青楼那等烟花败柳之地、花样奇出的纨绔子弟，她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女岂能受得了这种人的磋磨，只一个身份上的落差便会让她受不了，日子长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善妒、鞭打家中小妾，而被害死。

就算那毒妇命大没被害死，一辈子精神上的折磨也够她受的了。

这样一来，既能彰显萧家的大度，又能给昭昭除去一个心头大患。

萧苓昭一听也有道理，她早就明白了那张脸虽与周周相似，可眼神却是完全不一样，她狠毒，竟为了一己私欲去害一个稚嫩的孩童，留她一条性命，不让她受一点儿皮肉之苦已然是最好的了。

嫂子将煜儿视为珍宝，她未曾得罪过她，煜儿更是见都没见过她一面，她竟要置煜儿于死地，嫂子真是要恨死她了，咬着牙说：“夫君此言甚好，不若要我给这刘姑娘挑选夫婿吧，毕竟她要害的是我亲生儿子。”

林裴娜本想插手，转念又一想儿媳心中肯定不好受，还是要她亲自处置吧，起码能让她心中好受一点儿，也跟着劝萧元朗道：“就交给你媳妇做吧，昭昭还未出阁不宜做这等事，你个男人什么都不懂，我也有些年岁了眼睛不好，交由她是最合适的。”

嫂子朝林裴娜感激一笑，她家婆婆向来通情达理。

萧家嫂子为刘序棠精心挑选的沈千户的幼子，相貌平平，大腹便便，肚子里实在没有墨水，他爹就算是正五品也无法给他摸个一官半职，整日沉迷于烟花巷柳之地，还未成婚府中就已有八九个通房，甚至其中其中一位女子还有了身孕，沈夫人正着急如何为这孽障寻个媳妇。

虽说正五品官职已然不低，大周官职又不能世袭，这沈家小公子一官半职都没有，待沈家老爷过世，也不知现在小公子的富足的生活还能维持多久，更何况刘序棠的父亲可是正二品，这种落差她怕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任凭娘家会帮她多少，光是那一堆通房、妾室，还是庶子、庶女就够她忙活了，结交贵女，维持原有的圈子更是不可能。

嫂子想想就觉得心里舒坦。

赵致谦听着萧苓昭的提议，清浅一笑只言道：“都听你的。”

次日朝堂上，他不光下了这道圣旨，还痛斥了刘郴教女无方，他话留有余地，点到为止。

可底下人却不以为然。

刘序棠前不久才刚进过宫，这是摆到明面上的事，陛下平日里最恨一些女子自作聪明勾引他，这刘家女好歹背靠太后，虽说这太后不是刘家亲女，但仗着多年对太后的养育之恩，陛下怎么都该留几分脸面。

刘家女刚出宫就被赐婚，再看这赐婚对象竟是一个纨绔子弟，谁知道她在宫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非刘郴一党，白眼乱飞。

太后也是隔日才知，惊愕片刻气恼出声：“哀家就知道这是个蠢货！”

本来还想过些日子，使些计谋把她弄进宫来，毕竟她是他的亲生女儿，还长着一张与宝儿极其相似的脸，皇上喜欢不喜欢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后位是刘家的，她能整日瞧见与宝儿相似的容貌。

这样一来可好，完全没办法了，太后几乎咬牙切齿，她早就该知道，能大张旗鼓威胁整座城的郎中的姑娘，就是个蠢货，那怕不指望她做太多，她自己也会整出一些幺蛾子。

太后品了口茶，压下心中的怒火：“她的名声如何？”

此事一出，不免会有些人往深处想，再嚼些舌根子，她的名声定会飞转极下，刘家也大概率会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嬷嬷：“不太好，外面已经有人传言，是，是刘姑娘引诱陛下不成，反而激怒陛下，这才会把她赐给一个纨绔。”

不免别人会这样想，刘序棠好歹是名门贵女，京洛中每几位姑娘能比得上她的出身，表哥是皇帝，姑母是太后，母亲是吏部侍郎嫡女，父亲更是做到了内阁首辅。

陛下若要她进宫，位分必定低不了。若是不要她进宫，首辅定不会允许自己的嫡女嫁给一纨绔，说不准进宫求求太后或是陛下，她想嫁谁便就嫁谁了。

现今陛下也不说明这刘氏究竟犯了何错，只下一道与她完全不匹配的圣旨，难免引起众人猜测。

太后拧了拧眉心，看来她那儿子对萧氏女用情至深，罢了，他想如何便如何吧，她如今身子每况愈下，左右往后的日子想好过点还得仰仗于他。

至于刘序棠，她长叹一口气，看她自己的造化吧，左右不是她与他的孩子，能与宝儿有几分相似，能从小得她宠爱，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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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萧苓昭呆呆站在自己的闺房里，手里握着十七刚送来的信封，还是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