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哥!你醒了?!”
一直像个小老头般守在榻前、眼窝深陷的程文博猛地惊醒。这三日三夜,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原本就清瘦的小脸此刻更是熬得只有巴掌大,一双丹凤眼熬得布满血丝。
听到动静,正在外间熬药的李氏甚至连蒲扇都顾不上放下,踉跄着扑进屋里。见到大儿子终于睁开了双眼,李氏瞬间泪如泉涌,扑倒在床沿边泣不成声:“昱儿!我的儿啊……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去了,让为娘可怎么活啊……”
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生母和满眼孺慕的幼弟,程昱苍白的唇角勉力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强忍着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娘,文博……哭什么。阎王爷嫌我八股文写得太臭,不肯收我呢。”
“休要胡说!”李氏又哭又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程昱的手背上。她颤抖着抚摸着儿子消瘦的脸颊,心中满是悔恨与自责,“都是为娘的错……若是我当初能像你父亲那般严加管教你,你也不会养成那副性子,你父亲更不会对我们母子失望透顶,将我们赶到这穷乡僻壤受人欺辱……都是为娘没用,没保住你们嫡子的尊荣……”
听着李氏这番自怨自艾的话语,程昱原本温和的眼眸,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又是那个“深明大义”、“严父出孝子”的江南首富程老爷。
程昱反手紧紧握住李氏枯瘦的手腕,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死死盯着母亲满是泪水的双眼,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势:
“娘,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觉得,我们母子三人沦落至此,是因为我不学无术,是因为父亲恨铁不成钢吗?!”
李氏被儿子突如其来的凌厉眼神震住了,呆愣在原地:“昱儿……你这话是何意?”
一旁的程文博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屏住呼吸看向兄长。
程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的疼痛让他咳嗽了两声,但他却硬撑着半坐起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将原身记忆深处那血淋淋的真相,残忍地撕裂在母亲面前:
“娘,你清醒一点吧!当年程家不过是个快要倒闭的米铺,是他程万里,凭着你那十里红妆的丰厚嫁妆,才有了如今江南首富的风光!可他呢?刚在江南站稳脚跟,便迫不及待地将养在外头多年的青梅竹马接进了府,还带回了一个只比我小半岁的私生子!”
李氏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剧烈颤抖着:“那……那是你父亲重情义,那外室也一直本分……”
“本分?!”程昱嗤笑出声,那笑声中透着彻骨的悲凉与嘲讽,“娘,你可知什么叫捧杀?!为了让他那个宝贝私生子名正言顺地继承程家的庞大家业,他们联合起来,对我布下了一个长达十年的杀局!”
程昱转头看向同样震惊的程文博,字字泣血:“文博,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只要我不愿读书,那外室是不是总在一旁劝说我大少爷是富贵命,何须受苦?只要我结交狐朋狗友,父亲是不是从不责罚,反而大把大把地给我银票?而你稍有过错,父亲便严厉苛责。他们不仅要用银子砸废我这个嫡长子,更要用这种差别对待,离间我们亲兄弟的情分!让你打心眼里看不起我,让我嫉妒你的才华!”
轰——!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直直劈在李氏和程文博的天灵盖上。
李氏如遭雷击,浑身瘫软地跌坐在地。过去十几年在程府的一幕幕,那些看似疼爱实则放纵的纵容,那些外室看似柔弱实则暗藏杀机的挑拨,此刻犹如剥茧抽丝般,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他……他怎么敢……那是他的亲骨肉啊!他用着我的嫁妆,却要毁了我的儿子……”李氏捂着胸口,发出绝望而凄厉的悲泣,原本对丈夫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与愧疚,在这一刻,被程昱这把尖刀,割得支离破碎。
程文博更是小脸煞白,泪水夺眶而出。他扑到床边,死死抓进程昱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哥!对不起……是我瞎了眼,是我被他们骗了!我还一直怨你、恨你……哥,我错了!”
“好弟弟,莫哭。”程昱费力地抬起缠满白布的手,轻轻揉了揉幼弟的发顶,眼底满是坚毅与狠绝,“如今这块遮羞布被扯下,我们母子三人便只有彼此了,从今往后,这天塌下来,哥哥替你顶着!”
程文博狠狠抹去眼泪,重重地点头,眼神中再无往日的冷傲。
看着彻底归心、抛弃幻想的母弟二人,程昱知道,这个家,从此刻起,才真正被他握在了掌心,凝成了一股绳。
就在这股强烈的信念与家族羁绊彻底成型的瞬间!
程昱缓缓阖上双眸,识海深处,那方一直沉寂的幽蓝二维码,突然爆发出极其璀璨的金光!
这三日的生死徘徊与心境的彻底蜕变,终于触发了这金手指的进阶。光幕之上,《大学》的金色字迹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散发着古朴威压的浩瀚古籍——《中庸》。
【滴——宿主心志坚若磐石,家族羁绊凝结。声望初显。】
【《中庸》全卷集注及科考历代破题秘旨,已解锁。】
程昱心头大震,感受着脑海中源源不断涌入的庞大知识与策论破题之法,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尽在掌握的傲然笑意。
江南程家,首富渣爹。
你们处心积虑毁掉的嫡长子,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程昱重新睁开眼,眸底清明如镜,仿佛燃着两簇灼灼烈火。他看向双眼红肿的程文博,声音轻缓,却透着劈开这浑浊世道的决绝:
“文博,去把咱们的书箱收拾出来。离明年二月的县试,不足半载了。”
程昱看着窗外的秋日暖阳,一字一顿:
“失去的,哥哥会带你,从科举的考棚里,一笔一画地,连本带利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