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号房里的王梓轩,也是看着考题两眼一抹黑,脑门上的冷汗簌簌直落。
然而,天字三十六号房内。
程昱看着这道题,深邃的眼底却猛地爆发出极其璀璨的精芒。
这道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前世,他不仅通读史书,更对古代与现代的经济法度、工程营建有着极深的涉猎。
程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燃起一团火。他没有丝毫犹豫,提笔便在宣纸上落下千钧重墨:
“破题:欲安清江之患,必先固邙山之本;欲开邙山之矿,必先立规度之法。水患与矿患,实乃营建法度与经济脉络之一体两面也!”
他笔走龙蛇,将现代建设工程的法规与经济核算思维,完美地融入了古言策论之中!
他论治水,不写空洞的修堤筑坝,而是提出核算物料,明晰工价,以工代赈。主张招募那些因矿业废弛而流离失所的流民去修筑水利,既解决了江水之患,又安抚了流民之乱。
他论开矿,直击痛点,痛批朝廷只知收税,不重律例法度的弊端。提出必须建立严密的矿课律例,实行官督商办,明晰权责。
官府负责制定开采的规度、收取矿税;商贾负责筹措资金、勘探营建。
这哪里是一篇童生的策论试卷?
这分明是一份足以让工部和户部尚书都拍案叫绝的“地方经济建设与法规管理实录”!
随着最后一笔重重落下,程昱长长地舒了一口浊气。他看着窗外渐渐融化的冰雪,知道这桃花县的天,要变了。
——
放榜之日,桃花县万人空巷。
县衙前的八字墙外,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学子和百姓。李氏紧紧抓着兄弟俩的手,紧张得连呼吸都要停滞了。
“出来了!差爷出来贴榜了!”
随着一声高呼,两名衙役端着糨糊,拿着长长的红榜,走到了八字墙前。
县试放榜,名为:发案。
取中的名单呈同心圆状排列,名为:龙虎榜。
王梓轩带着家仆挤在最前面,满脸得意地在榜单末尾寻找着自己的名字。然而,从倒数第一名往上看,一直看到前二十名,竟都没有他“王梓轩”三个字!
“不可能……本少爷怎么可能落榜!定是这榜单写错了!”王梓轩崩溃地大叫起来。
而此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红榜最正中心、那两个写得最大、最显眼的字迹死死钉住了!
衙役敲响了手中的铜锣,高亢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县衙广场:
“捷报——!”
“贺桃花村程文博老爷,考中丙午科桃花县试,第三名!”
听到这个名字,李氏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中了……文博中了前三!”
十岁的程文博激动得小脸通红,却死死忍着没哭,而是转头看向身侧依旧淡然的兄长。
衙役的声音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用最高亢、最激动人心的嗓音,吼出了那代表着桃花县第一人的名字:
“捷报——!!!”
“贺桃花村程昱老爷,考中丙午科桃花县试,第一名,高中案首——!!!”
轰!
整个广场瞬间沸腾了!
“案首!那个被赶出家门的败家子程昱,竟然考了案首?!”
“什么败家子!你瞎了眼吗,那是文曲星下凡!十二岁的县试案首,我桃花县百年未有之奇才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无数敬畏、震撼、讨好的目光,如潮水般涌向了那个穿着洗旧青色布衣的少年。
王梓轩瘫坐在泥地里,面如死灰地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程昱,终于明白,那句“夏虫不可语于冰”,究竟是何等残酷的鸿沟。
程昱站在春日破晓的晨光中,反手紧紧握住喜极而泣的母亲和幼弟。
他仰起头,看着那张高高悬挂的红榜,清隽的眉眼间,终于绽放出一抹凌云之志的傲然笑意。
第一步,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