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考官提督学政苏大人,身穿正三品孔雀补子朝服,在一众副考官的簇拥下,亲自在明伦堂前点燃了第一炷高香。
“发题——!”
数十名差役举着巨大的木牌,在狭长的甬道内快步穿行。
天字一号房内。
程昱盘腿端坐在铺着厚实毡垫的木板上,腰背挺直,将砚台中的徽墨研磨得极其浓稠均匀。当那写着考题的木牌从他门前经过时,他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如刀。
这院试的第一场“正试”,最是考验学子的经义底蕴与治国胸襟。
只见木牌上,赫然写着两道极其宏大、却又极度辛辣的考题:
其一:《论语》截搭题: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其二:策论大题:江南岁赋甲天下,然兼并日甚,隐田漏税者众。论清丈田亩与均平赋役之策。
嘶——
考棚内,瞬间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尤其是那些出身苏州、杭州等江南富庶之地的世家子弟,看到那第二道策论题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连握笔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苏学政这哪里是在出考题?这分明是直接将刀架在了江南各大世家门阀的脖子上!
江南的世家豪绅,哪家没有隐瞒田产?哪家没有将赋税转嫁给底层的佃农?这“清丈田亩与均平赋役”,简直就是刨他们祖坟的要命题!若是顺着学政的意思写,便等于得罪了整个江南的宗族长辈;若是含糊其辞、替世家辩护,那这秀才的功名,便彻底与他们无缘了!
程昱看着这道题,那双幽深的黑眸中,却爆发出了一团极其炽烈的精芒!
“好一个刚正不阿的苏学政!好一道刮骨疗毒的策论题!”
他那个渣爹程万里,之所以能富甲一方,靠的也是在这江南水乡大肆兼并土地、隐瞒税收的肮脏手段!这道题,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缓缓闭上双眼。
识海之中,幽蓝的二维码疯狂运转!现代极其严密的宏观经济学税收理论,结合大明朝张居正的一条鞭法,以及大清朝雍正帝的摊丁入亩等历朝历代最顶尖的经济变法国策,在他的脑海中犹如洪流般汇聚、碰撞、融合!
下一刻,程昱猛地睁开双眼,提起饱蘸浓墨的紫毫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那雪白的宣纸上落下了极其沉稳、力透纸背的第一行破题:
“破题:国之大本,在乎均平。赋役不均,则兼并横行;田亩不清,则国库空虚而民怨沸腾。故治天下者,必先治其地,均其赋!”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辞藻的堆砌。十二岁的少年,一开篇便极其老辣、极其残忍地撕开了江南世家门阀那张虚伪的面具,将那血淋淋的土地兼并之弊,直接暴露在阳光之下!
隔壁的天字二号房内。
程文博同样看着这道策论题,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讥诮的冷笑。
前世他身为当朝首辅,这等江南隐田的贪腐案,他不知查抄了多少家,砍了多少世家大族的脑袋。这题,对他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他提笔蘸墨,前世那股历经尸山血海淬炼出的杀伐之气与宰辅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注在笔尖之上。他与兄长虽然隔着一堵厚重的砖墙,但两兄弟的政治理念,却在这一刻,在这江南的考棚中,达到了极其恐怖的同频共振!
一个是融合了现代经济学精髓与历史变法大成的异世潜龙;
一个是深谙朝堂倾轧、手段狠辣的前世铁血权臣!
这兄弟二人的文章,注定将在这场院试中,掀起一场让整个江南士林为之战栗的恐怖风暴。
——
金陵城外,钟山别院。
秋风徐徐,吹落了几片泛黄的梧桐叶。
别院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温热。
绯衣小郡主赵明月,正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案几后。在她的面前,摆放着的,赫然是今日江南院试那两道极其机密的考题抄本!
这便是阜南王府的恐怖情报网,贡院里刚发出的考题,不到半个时辰,便能一字不差地呈递到她的案头。
“林先生,苏学政这老古板,这次可是动了真火了。”赵明月看着那道关于清丈田亩的策论题,眼底满是极其锐利的审视与激赏,“这道题,简直是把江南那些满腹流油的世家豪绅,放在火架子上烤啊。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此刻只怕在考棚里哭爹喊娘呢。”
首席谋士林不言微微躬身,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郡主所言极是。苏学政此举,乃是奉了当今圣上的密旨,想要借这科考的由头,敲打敲打江南的士族。只是这题目太辣、太实,若没有真正在民间走访过、没有深研过国朝赋税律例的人,根本无从下笔。”
“林先生觉得,那桃花县的程案首,会如何破题?”赵明月放下手中的考题抄本,单手托腮,那双剪水秋瞳中闪烁着极其浓烈的好奇与期待。
她见过程昱用文字狱反杀考官,见过他用石灰毒阵坑杀刺客。但她更想知道,在这个真正考验经国济世之才的国策大题面前,这把她看中的绝世名刀,究竟能展现出何等恐怖的锋芒!
林不言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属下不知。但属下敢断言,以程公子那等深沉隐忍的城府与极其老辣的手段,他的文章,绝对不会是那些中庸求稳的泛泛之谈。他极有可能会提出一种极其激进、却又能一针见血解决弊端的变法之策!”
“变法之策?”赵明月眼底的光芒越发明亮,“好!本郡主就喜欢这等敢为天下先的狂骨!”
赵明月站起身,走到书房悬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越朝疆域图前。她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代表着江南十一府的富庶之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霸道、极其自信的笑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江南的世家门阀,犹如附骨之疽,吸食着大越的血肉。”
“这金陵贡院的龙门,今日便要关上了。本郡主就在这钟山之巅,静候他程昱的文章,如何惊破这江南的万古长夜!”
“传令下去,三日后交卷之时,派王府的铁甲卫去贡院外清街。本郡主要让他程昱知道,他敢写出掀翻世家桌子的文章,我阜南王府,就敢给他铺一条畅通无阻的青云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