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桃花县。
桃花织造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偏安一隅的小作坊。
李氏凭借着程昱暗中调拨的资金与晏廷之打通的商道,将织造局扩建了十倍不止。
三万名女工日夜劳作,不仅垄断了江南大半的棉布供给,更是将触角延伸至了生丝、刺绣等暴利行当。
李氏坐镇江南,俨然成了手握商界生杀大权的女中豪杰。她设立的女学,让无数苦命女子识字明理,在江南一带赢得了无上的贤名。
而西山军器局。
在赵明月的铁腕治理下,三座高达数丈的炼钢高炉日夜喷吐着火舌。听风阁从北疆暗中招募了上千名退伍的老兵,在此日夜操练。名义上是护卫军器局的府兵,实则已是一支装备了极品精钢、足以在瞬间接管京城防务的重装铁骑。
至于皇城深处,辟雍藏书阁。
十五岁的九皇子李暄,褪去了三年前的瘦骨嶙峋。他身形拔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正端坐在沈从舟的案前,执笔默写着《贞观政要》。
他的眼眸深邃而沉静,举手投足间,已隐隐透出一股内敛的帝王威仪。这三年来,沈从舟不仅教他四书五经,更教他如何权衡利弊、如何隐忍不发。
而程昱,则会通过各种隐秘的途径,将六部的账册、地方的邸报送到他的手中。
他就像一块疯狂吸收水分的海绵,在帝师的打磨与权臣的喂养下,迅速褪去了冷宫弃子的卑怯,长成了一头蓄势待发、懂得审时度势的苍狼。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那个促成这庞大棋局的执棋者。
翰林院修撰,程昱。
十八岁的青年,容貌越发清俊深沉。
他在这清水衙门里熬了三年资历,修编国史,校勘典籍,成了满朝文武眼中最为安分守己的清流典范。
谁也不知道,那些被他翻阅过的卷宗,早已成了他脑海中一张精密至极的官员命脉图。
三年的沉淀,万事俱备,只欠那最后一场席卷天下的东风。
——
九月初,秋高气爽,丹桂飘香。
又到了三年一科的秋闱之期。
南城,汇通茶楼最深处的雅室内。
程昱着一袭鸦青色常服,临窗而立,看着院中随风飘落的黄叶。
“哥,行囊都收拾妥当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挑帘而入。
如今的程文博,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身量未足的稚气少年,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士子深衣,长发束玉冠,眉宇间依然残留着执掌暗网生杀大权的冷峻,却多了一份书卷熏陶出的儒雅。
这三年来,听风阁的规模已扩展至全国十三省。程文博在暗夜中游刃有余,成为了京城达官显贵闻风丧胆的无名修罗。
然而今日,他却卸下了腰间的短剑,换上了象征着读书人身份的笔墨纸砚。
“此番入顺天府考场,可有把握?”程昱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幼弟。
“哥哥当年能在十二岁拿下小三元,文博虽然鲁钝,但耳濡目染这些年,一个举人的功名,还是手到擒来的。”程文博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强大的自信。
他在前世本就是科甲出身的辅臣,这三年虽以听风阁为主,但经史子集的功课却未曾落下过一日。
程昱走上前,伸手替弟弟理了理衣领,语重心长道:“文博,你当知我为何要你在此时入科场。听风阁再强大,也只能行走于黑暗之中,终究上不得台面。接下来的朝局,将会是一场翻天覆地的明刀明枪之战,你需要在朝堂上,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只有拿到功名,你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到我的身边,我们兄弟二人,一明一暗的这出戏,才能真正地唱到那金銮殿上。”
程文博收敛了笑意,后退半步,对着兄长深深地长揖到地。
“文博明白,兄长在明处为这大越刮骨疗毒,文博岂能一直躲在幕后。这顺天府的秋闱,文博不仅要中,还要拔得头筹,我要让这满朝文武看看,江南程家,不止有一位解元公。”
“好志气。”程昱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去吧,外头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程文博提起考篮,转身大步走出了雅室。十六岁的少年,迎着初秋的晨光,踏上了那条与兄长当年如出一辙、却又更加凶险的科考青云路。
程昱站在窗前,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巷弄的尽头。
他转身回到案几前,研磨,提笔,在那张标满了朝廷六部要员的图纸上,将属于左相裴渊的那个名字,用朱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三年的蛰伏期已然结束。
幼弟入仕,暗网成熟,兵甲已足,傀儡已现锋芒。
“裴相爷,您休养了三年,也该是时候,给这大越的朝堂,腾出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