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静静地端坐在马背上,俯视着眼前这座代表着大越最高皇权的巍峨城门。
林如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上前一步,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威大将军赵明月,抗击鞑靼,居功至伟。然十万大军不可轻入京畿。着令赵明月即刻解甲,只身入朝受封,大军驻扎城外五十里。若敢抗旨,以谋逆论处!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明月的身上,等待着她的抉择。
赵明月看着林如海手中那卷明黄色的绢帛,突然,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
那笑声初始极轻,随后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阵响彻云霄的狂傲大笑!
“只身入朝?以谋逆论处?”
赵明月猛地止住笑声,眼神锐利如刀,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刀,刀锋直指那紧闭的承天门。
“本帅在北疆浴血奋战,保这锦绣山河不失!李暄那小儿,躲在深宫之中,未发一兵一卒,未拨一粒米粮,如今却敢拿这废纸一张,来定本帅的罪?!”
她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犹如黑色闪电般向前冲出十步。她孤身一人面对着那数百名京营士兵,那等冲天的煞气,竟逼得那些士兵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本帅今日,便是要带着这十万将士,踏碎这承天门!”赵明月声音犹如雷霆乍惊,“我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谁敢治我的罪,这天下,谁敢挡我的刀!”
“杀!杀!杀!”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半空中的阴云,连同城墙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林如海见状,没有半分惊恐,反而面露恭敬之色。
他猛地合上圣旨,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随手掷于泥水之中,随后撩起官服下摆,在这两军阵前,对着赵明月双膝跪地。
“微臣林如海,恭迎大元帅入城!微臣愿为元帅牵马执镫,清扫这腐朽朝堂!”
随着林如海的跪下,那守在城门前的数百名京营士兵如蒙大赦,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跪伏于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轰隆隆——
承天门那沉重的朱漆大门,从内部被人缓缓推开。
城门洞开,没有半个守军反抗,听风阁的暗卫早已在昨夜清除了所有死忠于皇帝的障碍。
赵明月端坐于马上,看着那条直通紫禁城的宽阔御道。
“入城。”
她收刀入鞘,策马踏入了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城。十万大军犹如黑色的潮水,顺着大开的城门,源源不断地涌入京畿。
大越三百年的皇权防御,在这一刻,形同虚设,彻底土崩瓦解。
太和殿前,汉白玉广场。
细雪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九龙冰雕之上。
大殿的门敞开着,李暄孤零零地坐在那把宽大的龙椅上。他身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皇冠,只是那张脸,已然苍白得没有了半分血色。
他听到了宫门被破的轰鸣声,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也听到了那些原本该保护他的禁军,丢盔弃甲的哀嚎声。
他没有逃。
因为他知道,这普天之下,他已经无路可逃。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败得连对手的衣角都未曾摸到。
沉重的脚步声在太和殿的白玉阶上响起。
李暄缓缓抬起头,看向殿门。
然而,率先走入大殿的,并非那个手持染血长刀的少女元帅。
而是一袭青袍,不染纤尘的翰林院修撰,程昱。
程昱步履从容地跨过高高的门槛,他的手中,捧着一方盖着明黄丝帛的木匣。
他走到丹陛之下,停住脚步,抬眸静静地注视着龙椅上的李暄。
“程昱……”李暄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充斥着绝望、不甘与刻骨的恨意,“果然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你这个乱臣贼子,你辜负了朕的信任!”
“信任?”程昱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陛下莫要自欺欺人了,你何曾信任过微臣?你只不过是想利用微臣,替你扫清政敌罢了。可惜,微臣这把刀,太锋利了些,陛下握不住,便只能反噬自身。”
“你……你想怎样?”李暄的声音颤抖着,“你杀了朕,这天下人也不会服你!你们程家,终究只是臣子!”
“陛下说错了,微臣从不贪图这把龙椅。”
程昱微微一笑,转过身,面向大殿外那漫天飞雪与无数的钢铁甲胄。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赵明月一袭暗金龙鳞甲,身披大红披风,如一轮撕裂黑暗的烈日,踏入了这象征着大越最高权力的太和殿。
她的身上,带着未散的战场杀伐之气,那双冷傲的眼眸,瞬间压制住了殿内所有的光芒。
程昱看着她步入大殿,眼中只剩下那一道耀眼的身影。
他没有半分犹豫,双手捧起那个木匣,在这代表着皇权至高的金銮殿上,对着她,单膝跪地。
他猛地掀开那层明黄色的丝帛,露出了里面那方象征着皇权正统的传国玉玺。
“微臣程昱,恭迎吾主。”
他的嗓音清朗而坚定,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犹如敲响了旧朝的丧钟,迎来了新纪元的曙光。
“这腐朽的旧山河,微臣已替您扫平。请陛下登阶,受此玉玺,君临天下!”
李暄瘫坐在龙椅上,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谋臣,竟心甘情愿地向一个女子献上玉玺,跪地称臣!
赵明月停在程昱的面前,她低头看着单膝跪地、将这天下双手奉上的男子,眼底的冷硬彻底化作了一抹惊艳岁月的笑意。
她伸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你做的很好。”
赵明月没有看龙椅上的李暄一眼,而是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程昱,“平身,随我一同,上去看看这高处的风景。”
她转身,手握玉玺,踏上了那九重丹陛。每一步,都走得稳如泰山,每一步,都将那苟延残喘的李氏皇朝,彻底踩碎在脚底。
大越的江山,在这一刻,终究是换了主人。
而那对将这天下当作棋局的绝世双蛟,终于并肩站上了这世间的最高峰,俯瞰万物,不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