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萧驷疑惑道:“没什么,徒儿就是不大明白,师伯那日为什么能如此未卜先知,让徒儿带人赶往码头?”
“这……”昭王宣濯不自然地低头,是个典型的欲言又止的动作。
捕捉到这点后萧驷立即警觉起来,犹如战场上追捕敌军的箭手:“到底为什么?”
“你师伯他、他也是想抓到季准贪污受贿的证据,”昭王宣濯显然是个不大高明的谎言家,“有人暗中检举,他这才想派人过去。”
萧驷半信半疑:“哦,是这样。”
“所以您和襄王殿下都觉得是季准怕劣迹暴露,这才选择毁尸灭迹?”
昭王宣濯再度欲言又止,不料这次萧驷自顾自道:“也是,只可惜被他抢先了一步,要不然……呵。”
昭王宣濯盯着地上的黑影沉寂无言,不知在暗中权衡着什么。
“对了师父,恒王殿下他,好像很喜欢找我玩。”
“哦,珞儿这个年纪贪玩些也正常,你带着他别让他太过分,能劝他学些东西还是劝他学一些东西。”
萧驷方才一直冷肃寂然,此刻终于笑了笑:“怪不得恒王殿下说怕您呢,您这还没见到他就催着他用功了。”
昭王宣濯也无奈地笑了笑,但旋即又意味深长道:“陛下膝下无子,恒王可是先帝血脉。”
萧驷笑意顿收:“明白,我一定尽全力保护。”
“你办事我一向是最放心的。”
“好,既然师父如此信任我,那徒儿还有一计引蛇出洞,让这幕后之人走上台前。”
昭王宣濯微微昂首,示意他凑近诉说:“三日后我们假意撤掉城门守卫,让他们放松警惕,实则在路上埋伏好,等他一过立刻拦截。”
“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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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项连率先注意到了守军撤离的消息,但程先生接到汇报后却下令再在天涯客栈中蛰伏两到三日,以防有诈。
直到第五日午时过后,客栈众人才收拾行李启程。
临行前客栈老板泪眼婆娑,拉着程先生的手嘘寒问暖,只恨不能把整座客栈送人表达心意。用他的话来说,此一别不知何时相见,只能抓紧机会聊表寸心。
“太夸张了,像是演的,”程先生坐在车厢里朝谢枢窃窃私语,那殷勤谢礼他是一样没收,“两三年过去了,还是这样,叫人一点办法没有。”
谢枢好奇道:“师父帮过他?”
“举手之劳罢了,犯了点事,我帮他出了牢门。”
谢枢眼皮微跳。
不知有意无意,自从和程先生师徒相认以来,这人好像就在持续不断地向他散播这股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气息。
是自吹自擂故弄玄虚,还是当真高深莫测?
但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他和此人相处从未觉得刻意或是不快,反而下意识地想和他亲近。
“师父,好生厉害。”
“嗐,”程先生笑道,“也是和你一样,一点小把戏罢了。”
谢枢也低头轻笑,转而又道:“对了师父,咱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当然是——”
话音未落丛林中马蹄声骤然踏碎宁静,烟尘四起,呛得为首车夫连连咳嗽:“你们干什——”
萧驷吁一声勒住缰绳,阿勒泰高扬的马蹄距离车夫只差半尺,险些惊得人滚落在地:“萧萧萧……”
“程先生,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车厢里的人一把按住谢枢:“趴下,躲进下面暗格里别说话!”
“这小子,神不知鬼不觉的。”项连暗骂了声,手已经摸向了腰刀。
“且慢。”
“萧小将军,前日您的部将已经检查过了,今日封城解除,杀人重犯也已逮捕归案,为何又要阻拦我等赶路?”
马鞭直指车厢,萧驷朗声笑道:“不,人犯恐怕正在先生车中潜藏!”
心间惊涛骇浪顿起,谢枢立即捏紧了袖间飞刀。
“别急,”程先生轻声劝警,不动声色地挪动长靴挡住了人影,“萧小将军,您这话恕程某听不明白。程某一介客商,最怕的就是穷凶极恶之徒,怎么会窝藏人犯?”
“这可不好说啊,”萧驷道,“是非曲直,程先生下车受查,想必不言自明。”
周遭空气骤然陷入死寂,唯有被扬起的尘土缓缓落地。
萧驷给了人足够的时间思量揣度,久等不来他耐心已尽。
“既然程先生不肯配合,那就不要怪我亲自上车详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