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枢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幸好程先生也没打算让他发表感言:“师父带你去一趟丞相府,领你该受的奖赏。”
感动瞬息被震惊浇灭:“……相、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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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枢整个人被这股震惊包裹,直到下车也还是有些浑浑噩噩。
他是丞相贺权秘密培养的人?那他进天镜司干什么,给大少爷贺遵当“太子陪读”?
仆从喜笑颜开:“谢公子是吧,我家老爷恭候多时了。”
“不敢不敢,是晚辈路上耽搁了,晚辈该给丞相赔罪的。”
“公子客气,请。”
他随仆人跨入大堂垂首作揖:“小人天镜司校尉谢枢,拜见丞相。”
堂中人闻声转身笑道:“不必拘谨,坐吧。”
他语气温和,像学堂里循循善诱的夫子。
谢枢飞快瞄了一眼身侧突然变得老实寡言的贺遵,心道这对父子乍一看气质迥异:贺权年过四旬却鬓发乌青面容红润,瞧着一派和蔼可亲,毫无一国重臣的威严压迫感。
贺遵的眉眼,谢枢猜测或许更似他过世的母亲,只是平日里太过飞扬跋扈,让人忽略了他本也是个眉眼清俊的年轻人。
“我听子循说了,你和他是同一年拜入的天镜司,也算是师兄弟了是不是?”贺权神色和蔼,在谢枢对面坐下,“你呀,年岁虽小,但为人沉得住气,心思机敏,子循呐,还得向你多学着点。”
谢枢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丞相过誉了!小人生性愚钝,全靠贺师兄平日提点,哪敢与他相比!”
贺权笑着摆了摆手:“子循这孩子,武艺是好的,就是心高气傲,还需多多磨练。这次若不是有你随机应变,只怕老夫也难救他脱身。”
一旁的贺遵双唇紧抿,如坐针毡。
谢枢适时露出不解的神情:“小人愚见,昭王殿下光风霁月胸怀宽广,想来……应当不会真的为难贺师兄吧?”
贺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昭王殿下再是宽宏,面对意图行刺的刺客,又岂会心慈手手软?”
谢枢仔细观察着贺权的一言一行,心下暗忖:这位丞相,当真对之前的刺杀一无所知吗?若不知,未免太过迟钝;若知晓,此刻的从容又是从何而来?
“对了,小谢公子,”贺权唤他,语气亲切自然,“老夫还不知道你的表字为何?总是唤官职,未免太生分了。”
谢枢垂下眼帘,如实答道:“回丞相,小人父母去得早,未曾取字。”
贺权抚须,略带遗憾地颔首:“原来如此。”
“小人能苟活至今,已属蒙受天恩,不敢再有奢求。”谢枢答得愈发谦卑。
贺权看着他,眼中赞许之意更浓:“老夫就欣赏你这样谦虚上进的年轻人。不过老夫有些好奇,你既入天镜司,整日奔波劳碌,可曾想过,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谢枢略一思索,姿态放得更低:“小人见识浅薄,心中时常迷茫,还望丞相不吝指点。”
面对谢枢的谦逊,贺权抚须轻笑,他缓声道:“指点不敢当。不过老夫观你年纪虽轻,却心思缜密处事机警,实属难得。老夫身为丞相,总盼着能为大齐多留住几个像你这般的人才。”
他微微提高声音:“老伍——”
管家模样的人应声上前,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谢枢尚未反应过来,身旁的贺遵已经脸色一变,低声急道:“是圣旨!快跪下!”
贺遵推着他,两人一同扑通跪地。
“天镜司校尉谢枢,护卫昭王有功,着提为七品典尉,钦此!”
谢枢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封赏……在这种时候?赏他?天下真有这种好事?
贺权笑吟吟地望着愣在原地的谢枢:“怎么,太高兴了,连谢恩都忘了?”
谢枢猛地回神,立刻叩首行礼,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激动:“小人、小人只是始料未及……丞相如此看重,小人无地自容,实在……实在不敢领受!”
贺遵在一旁急得龇牙咧嘴,用口型无声地骂他“笨蛋”。贺权目光淡淡扫过,贺遵立刻噤声,老实低下头。
贺权转回目光,依旧和蔼:“老夫说你当得起,你便当得起。再者,老夫也希望你日后,能多提点提点子循呢。”
谢枢心念电转,瞬间抓住了话中的机会,抬眸恳切道:“丞相厚爱,小人感激不尽。但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日后若再接手重任,小人能否与贺师兄一并前往?一来,数人同行本是天镜司旧例;二来,小人跟随贺师兄身边,也方便随时请教,彼此有个照应。”
贺权垂眸沉吟片刻,抚须应允:“可。年轻人,正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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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可以啊,给我爹灌迷魂汤了?”
“哪有的事,”谢枢连连摆手,“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贺遵酸溜溜地瞪着他:“我知道。”
“你知道?”
贺遵哼道:“蹦出来了个神神叨叨的说客,把我爹骗进去了。”
“这、这可不敢胡说啊,丞相大人一定有他的安排。”
“有个屁的安排,那家伙我从来都没见过。”
谢枢心下一惊,立刻意识到不对:“你是说跟在你爹身边这些年里,从来没见过这位程先生?”
贺遵嗯哼了声,无聊踢着地上碎石块:“是啊,不让我见,一天天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东西。我就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谁知道他们背后有什么图谋。”
谢枢思忖少顷:“其实那个程慕归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你也不知道?那太好了,”贺遵瞬间找到了同类,“走啊谢枢,咱们一起去听听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