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高中学生们的日常生活是单调而压抑的。没有手机，没有娱乐，学生们的注意力便会被一些原本并不重要的东西吸引。

比如说老师们每天的打扮。

江贺琳是两个班级的数学老师，日常穿一身黑裙，一头直直的黑发垂在肩头，从教室外窗外走过的时候，像一个轻飘却不近人情的黑影。于是，在某些顽劣学生的口中，她被迫落下了“黑魔头”的恶名。

江贺琳从小被母亲嫌弃长了一张不爱笑的面孔，偏偏在当老师的时候起了作用。只要面无表情地一瞪，保准讲台下开小差的学生浑身一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当然，这不是说江贺琳只有恶名。985大学理论数学硕士学位，优秀毕业生，江贺琳的学历背景放在任何普通高中招上一个都会当成宝。

P市的家长们对孩子的教育问题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先不论教师的教学水平如何，他们首先信任的是老师优秀的学历。

江贺琳考进PR中学的时候她父母都很高兴，PR中学作为P市每年创造高考佳绩的重点中学，在里面做老师象征着一种隐形的社会地位。

不过，父母们不知道的是，作为一个青年教师，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重点中学教师，在学校里也只不过是最底层的存在。

具体表现就在，她总要干最难干的活。

前天才的教学技能大赛刚刚得了二等奖，教研主任又乐呵呵地拿着一个数学竞赛的比赛通知塞到了江贺琳面前。

“小江啊，趁年轻，多锻炼。带几个挑出来的尖子生去参加，到时候拿个好成绩给学校争光。我特意留给你的，好多教师想带比赛都没机会呢。”

恐怕是躲着还来不及。江贺琳想，嘴上却应了下来。

带竞赛至少比上公开课舒服多了，如果带竞赛能让她接下来几个月少上几节公开课，她宁愿带几个月的竞赛。

上新课，改作业，改试卷，改应付领导检查的文件，集体备课。江贺琳作为教师的一天就是这么过的。当然，这还不是结束，江贺琳一周要带三天晚自习。

P市身在高考大省，学生们的竞争压力大，老师们的压力也会随之增大。

有“黑魔头”江贺琳在的晚自习纪律总是很好。学生们沙沙地在讲台下写作业，江贺琳在讲台上改试卷。

她的笔快速地计算出每一个分数，却在一张空白卷面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已经是第二次交白卷了，上次问你，你说是考试的时候太紧张了，一个字都算不出。那这一次呢，为什么交白卷？”

江贺琳把交了白卷的学生叫进了单独的办公室。

瘦瘦巴巴的小男生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但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江贺琳叹了口气，她是熟悉这个学生情况的。他的家庭情况非常不错，但是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关心他。而他的数学虽然不好，但最开始至少能做个及格分。

考上PR中学的学生，就算有些偏科，也不至于考出个零分来。

“我真的不会做。”男孩最后这么回答道，而这个回答在江贺琳看来根本算不上回答。

“那把你的父母叫过来一趟吧。”江贺琳下了最后通牒。

“江老师，我家长没空来，我——”

“我和你父母打电话。”

“我自己叫！”十五六岁的男生眉头紧皱，似乎是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我会叫我的家长过来的。”

“其实比起叫家长，我更希望能听到你自己的解释。”江贺琳平静地说道，“你们也都十几岁了，应该能为自己的学习，为自己的未来负责了。”

“可是江老师，”过了许久，男生突然问道，“只要把数学试卷写完，就能为自己的未来负责了吗？”

好问题。江贺琳想。

她当然可以说：是的，把数学试卷完成，就是对自己的学习负责，就是对自己未来的高考成绩负责，就是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但这并不是事实。江贺琳上学的时候只是喜欢把数学试卷上的每一道题都解出来，那是因为她喜欢数学，而数学恰巧是高考的主课之一而已。

但是江贺琳是教师，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和学生讲这种的话。

所以她最后只是这么对她的学生说：“我这几天下班后都有空，把家长叫来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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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贺琳原本以为自己要等上几天，没想到第二天下午放学时，瘦瘦小小的男生走进了办公室，和她说，他的家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