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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傍晚在下雨。
秋末的大雨夹杂着冷风,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出门的天气。
江贺琳原本约了汪可奕,但她被父母拉回家去相亲了,根本脱不开身。雨滴哗哗地落下,江贺琳自己开了车,雨水被雨刮器带走,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论是上学的时候,还是工作的时候,江贺琳其实很少会给自己找所谓“正常的乐子”。
大部分时候她出去玩,都是朋友或是同学叫了她。江贺琳从小就被母亲念叨不够合群,为了改掉这个坏毛病,她总是会答应他人的邀请。
至于那些娱乐对她来说是否真的属于娱乐,江贺琳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因此,她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反常的。
而她之所以会返她觉得,自己也许是在怀念那个晚上。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怀念,就像一个学生怀念刚刚过去的春游,怀念刚刚过去的漫长暑假,因为那个晚上充满了远离日常生活的虚幻感。
这次演出的场地在市区内。江贺琳找了个室外停车场停了车,撑着伞摸到了场地的大门。
狭小空间里闷热的空气洗刷掉了她身上的寒意。今天的场地比那天的更小,江贺琳却不觉得拥挤,也许是因为人更少。
肖旻源上台的时候像那天晚上一样化着略显古怪的浓妆,不过这次没有用那把造型夸张的吉他,而是用了一把电箱木吉他。
“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现场。这是我们乐队年前的最后一场演出,演出是免费的,当然,如果有乐迷朋友想付钱,我们会把这部分收入捐给山区儿童慈善组织,每一笔捐款都可以溯源。”
肖旻源和上次一样话不多。
他凑近话筒补充道:“我们演几首还没发布的——”
肖旻源的声音一顿——场地并不大,他扫视台下的时候很容易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江贺琳。他愣愣地盯着江贺琳有那么两三秒,接着意识到了自己的不礼貌,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演几首新歌。”
肖旻源补完了这句话,台下原本有些散漫的观众兴奋了起来。听未发布的新歌,这显然是现场观众才有的特权。
江贺琳倒是略有些放心,还在写新歌,那说明暂时不会解散。
也许是因为这次的演出是在小场地里,也有可能是新歌换了风格,演奏的音乐并没有那么躁动,厚重的低音温柔地包裹着狭小的空间,主唱清澈的嗓音漂浮在上面,偶尔的咆哮也显得那么适宜。
江贺琳合着节奏慢慢地打拍。可能是因为演奏者和歌唱者的情感足够真切,又或者是江贺琳在某一瞬间与那些听不清的歌词共情了。
演出结束后人群稀稀落落地散去,江贺琳并没有停留,重新走回冷风里打算开车回家。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漉漉的,路边景观带的草地上挂着雨滴,江贺琳钻进驾驶室,打开空调。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打着节奏,轻盈的音乐似乎还飘荡在空气中,让她心情很好。窗外的路灯并不亮,江贺琳看到个背着包的人影从前面走过。
是肖旻源。
江贺琳从模糊的挡风玻璃上看到那个瘦瘦高高的人影,他背上的琴包在路灯下打出同样瘦长的阴影,敞开的羽绒服孤单地飘着,与舞台上那个魅力四射的主唱,办公室里那个局促的年轻家长完全不一样,这好像又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肖旻源。
江贺琳心一动,拉下了车窗,对着那个人影挥了挥手。
“江老师?”
肖旻源惊讶地回过头。白净的脸在昏暗的夜里冻得泛红。
“你要去哪里。”江贺琳在车里说道,“方便的话我带你。”
“我现在打算回家,就不麻烦江老师了——阿秋!”肖旻源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江贺琳耸了耸肩:“上车吧,你怕麻烦的话,我把你带到近的公交站也行。”
肖旻源最终还是上了车。他把身上的行李小心地放在后座上,接着乖乖地坐到副驾驶上,拉紧了安全带,一双指节分明的手局促地摆在大腿上。
江贺琳没有说话,打开了汽车的除霜,驶入了深夜的街道。
“......江老师,那天我姑父说话很不好听,不会让你受处分了吧?”
看来肖旻源已经知道了那天的事情。江贺琳想。
“没有,而且你已经提醒过我了,我有了心理准备的。我只能让郑棋多跟着汪老师多学学,就算不走美术高考说不定也有其他路。”江贺琳说道,“不过你也别想着让他退学。”
“......我知道,退学那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肖旻源说道,“但也算是一种反抗,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