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见过我姑父姑母吧，不是那种很讲道理的人。我的父母一般不太管我，所以就他们代替咯。”

这个回答像是在敷衍，但江贺琳觉得自己确实问得够多了。肖旻源又不是真是她的学生，他是一个能够自力更生的成年人。

肖旻源撇了撇嘴：“我在他们眼里毕业了但每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他们当然担心，你是住学校分配的宿舍，不能拿来和我比，那是在耍赖啊。”

还委屈上了。江贺琳失笑，但是看到肖旻源下撇的眼角心里却有点软软的。

“谢谢你关心我。”肖旻源突然咧嘴一笑，眼睛里微微闪光，“那你今天开心吗？”

江贺琳一愣。好像有挺久没人问她这样的问题了。倒不是她生活不顺，只是开不开心对一个重点高中的数学老师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重要。

“开心啊。”江贺琳坦然地说道，环视了这个狭小的排练室，“如果下次还有机会过来，向我介绍下你的这些宝贝们吧——等你找到房子重新安顿下来之后。”

然后她打开门，迎着冰冷的空气重新走回了黑色的世界里。

所谓轻松的时光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些裂隙。重新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江贺琳竟然有点恍惚，或许是这个周末过得太奇幻了，看着讲台下的学生，她要比平常多花那么几秒才开始回忆起那些写在教案上的内容。

主课老师的上午大部分时间都被课程排满了，江贺琳连上三节课，嗓子有些冒烟，正抱着收上来的作业准备回办公室，突然走过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

“小燕，有什么事吗？”江贺琳耐心地问道。

老师总是会下意识偏爱那些成绩优异的学生，江贺琳也不能免俗，更何况图小燕不是一般的成绩优异，她是江贺琳带的数学竞赛班上的大魔王。

“江老师，今晚的竞赛班我想请个假。”

江贺琳心里一沉。今晚的竞赛课肯定不会像往日上得那么顺利了。

“家里有点事，必须要回去......”图小燕低下了头，默默地搓着手。

“没事，家里有事你就先回去吧。”江贺琳看着图小燕局促的手指，又加了一句，“如果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困难，记得和老师说哦。”

图小燕沉默地点头，沉默地从江贺琳面前跑开。

江贺琳叹了口气。她今天是不能休息了，晚上竞赛班的课必须得再备得详细一点，不然到时候全班学生面对着同一道题发呆，就有点不妙了。

她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个人邮箱里罕见地跳出来一封不太像垃圾邮件的邮件。

“江教授您好，关于您发表在......期刊上的论文，有一个问题想要咨询......”

江贺琳一愣，有些恍惚。

她读研的时候跟着导师发过几篇重点期刊论文，可能是真的对不少人的研究有帮助，自从收刊以后偶尔会有研究生甚至学者发邮件来向她要论文相关的数据，因为她是第一作者，那些发邮件来的学者们会直接称呼她为江教授。

理论学科发重点期刊难上加难，江贺琳的导师曾经开玩笑，说不定她某天真的能成为江教授。

“算了吧，现在的高校都是玩非升即走的，就算我能好好读完博士，到时候也不一定能进大学工作。我还是安安心心回家当老师吧。”

当时的江贺琳是这么回答她导师的。

“你真的这么想也好。”

当时导师遗憾地摇头，这么回复了她的决定。

论文的数据还放在她的个人电脑里。江贺琳虽然现在不在学术圈工作，但还是愿意做个好人，她把邮件标记为代办，准备晚上回去把数据发过去。

“江老师，中午吃什么啊？”

拖完堂回办公室的张老师和江贺琳打了个招呼。

“食堂啊。”江贺琳回答道。

“我说你们小年轻还是要认识到早点找对象的好处，”张老师从办公室的小冰箱里拿出了饭盒，笑着说道，“家里多个人，每天都能吃上现烧是新鲜菜。”

食堂的菜也是现烧的。江贺琳很想这么说。

“对了，我们班最近数学平均分比上个月高了不少，”张老师善意地拍了拍江贺琳，“最近带得很好啊，我们班之前那个的小孩没有再交白卷吧。”

“没有，甚至快考到平均分了。进步很大的。”江贺琳回答道。她这两周数学补习班还在关注郑棋，男孩乖乖地上课，乖乖地做题，仿佛已经再也不去想上美术学院这回事了。

作为一个老师，江贺琳应该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欣慰。但她并不。

“哎，郑棋。”吃完饭从食堂回来的时候，江贺琳在走廊上叫住了男生。

被叫住的男孩步子一顿，战战兢兢地转过身。

“江老师，我这次数学测验及格了，比上次进步了五十分了.....”

“嗯，我看过你的试卷，之前经常错的都做对了，再努力一下可以赶上平均分了。”江贺琳点头道，“你爸妈还在因为你想学画画和你生气吗？”

“这个倒没有了，”郑棋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我最近数学成绩不错，他们已经放心了。”

彻底放心了？江贺琳不太相信郑棋的父母真的能安下这颗心。

“主要是......上次我堂哥回家以后和我父母说，是他教唆我专门去学画画的，我其实没那么感兴趣，然后他们现在和他去吵架了。”

江贺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