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介意。”肖旻源笑眯眯地说道，转身抱着电脑趴到桌子上去了。

而另一个人就在这时候啪叽摊到了沙发边上。

是小桂。染了一头白发的年轻女人笑容灿烂地对江贺琳打了个招呼。

“你介意我喝酒吗？”小桂拿着罐啤酒晃了晃。

“不介意。”江贺琳摇头，“不过我今天等会儿还是要开车。”

“没事，大不了让消消帮你开回去。”小桂说道，“反正他今晚应该也回不了家——”

刚才不妙的预感突然又涌了上来。

“回不了家？”江贺琳微微皱眉，这下她不得不问了，“他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他家没出事情，就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也不好问，”小桂放低了声音，撇了撇嘴，“虽然背后说人不好，但是他家人确实挺离谱的。”

江贺琳沉默了，她又想起了刚刚肖旻源提到的撬门。

她的父母虽然也不算什么很开明的家长，但撬门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做的。

而且她有种荒谬的预感：这件事也许和她有关。

这不是毫无根据的联想，肖旻源的侄子是她的学生，他的姑妈就是她学生的母亲，她们之间有过不太愉快的对话。

但她当然不能现在问。她喝了口手里已经微凉的饮料，转头问小桂：“说起来，你们乐队是怎么成立的呀？”

“这个说起来就长了，”小桂立刻就精神了，“最开始只有消消一个人，开始的吉他手鼓手贝斯手都不是我们。我应该是现在阵容最早过来的，三年前加入的，两年前是陈方；孟孟是今年才来的，我们原来的贝斯手出国读书了。”

“虽然几个人凑起来不算久，但解限乐队的第一张专辑确实是我们这几个人搞出来的。”小桂有些骄傲地说道。

“很厉害。”江贺琳真心实意地说道。

“但是玩音乐的成本是很高的，”小桂歪了歪头，“我之前赶上互联网的好时候，拼命工作过几年，有点积蓄，但也得节省着花，孟孟还在上学，虽然家里条件不错但他也要经常打工赚钱；老陈还在教打鼓课，收入一半还是花在了乐队相关的费用上……消消，最开始的租金都是他一个人承担的，家里给他的不多，之前又还在读书，有段时间他天天跑琴行给人上课做兼职，每周还要来回省会PR市，上课，排练，亏他撑得下来。”

江贺琳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确信如果是自己还真不一定撑得下来。

她是一定会妥协的。

“江老师，我很喜欢你，我感觉你是那种懂音乐的人。”小桂笑眯眯地说道。

江贺琳心一跳。她不太好解释这个，至少不要在这里解释。

“不是那种喜欢，就是......大部分人对我们的看法其实很简单，要么是喜欢我们的乐迷，要么是......”

小桂两手一摊：“觉得我们是一群不务正业的流氓。”

这个问题江贺琳和肖旻源也有聊过。解限乐队的确有数量不小的乐迷，但在不大不小的P市里，他们更符合小桂说的第二种身份。

“但是你......”小桂斟酌着似乎是想用一个合适的词，但最终只是竖起大拇指，“很有品味。”

江贺琳微微翘起嘴角，开玩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嗯哼……不过我觉得消消蛮喜欢你的。”小桂突然压低了声音。

江贺琳默不作声地吞了口饮料，看向趴在桌子上的肖旻源，他头上戴着降噪的耳机，估计就算她们在这里大笑他都听不见。

“可能是吧。”江贺琳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嗯……他可得用点心。”小桂意味深长地吐出了一个语气词，喝光了手里的酒，“有机会再聊咯。”

江贺琳那天晚上走的时候肖旻源还窝在电脑面前，而其他几个乐队成员先后都离开了排练室，似乎是故意把这个小小的地方留给他们。

“你打算去哪里？”

江贺琳问道。

肖旻源抬起头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有从音乐中回过神来，他慢慢摘下耳机。

“今天就在这里凑活一晚上吧，明天找新的房子。”

好啊。原来真的是无家可归。

“所以是怎么一回事？”

“我家里嫌我有家不住，所以把我出租屋的房门给撬了，把我的家当全都拖回家，想这样子逼我回家，”没等江贺琳说话，肖旻源就坦诚道，“就是这样。”

江贺琳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

“你家里的东西都被拉走了，你找了新房子怎么住呢？”江贺琳问道，”还有你之前的房子合同应该还没到期吧，放着不住那剩下的租金怎么办？”

肖旻源缓慢地眨了眨眼，半天吐出来一句话：“不愧是数学老师，想得真严谨。”

江贺琳意识到她是当老师的习惯跑出来，把肖旻源当学生在问了，自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啦，其实那个出租屋里我放的东西也不多，我最重要的琴和电脑日常放在排练室，衣服也不多，找个能拎包入住的房子也差不多了。”肖旻源说道，“再找个时间偷偷回趟家把东西拿点出来，就没事了。”

真的没事吗。

“真的只是因为有家不住这种原因，才被撬了门吗？”江贺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