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几天召开了一次级部会议,会上领导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学生的心理健康,与此同时下发了四五张心理问题的量表,通知班主任们要在两天内让学生们填好。
“大家填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提醒学生,不要选择太极端的选项,每个选项一定要仔细选择,”台上的领导提醒道,到时候有太多不好看的评分,上面也会特别关注。”
监督学生填量表不是江贺琳的工作,不过她还是感到了些许疑惑:这样真的能筛查出那些心理健康存在隐患的学生,帮他们渡过危机吗?
江贺琳的怀疑是正确的。两天后,她在隔壁办公室里看到了图小燕。
她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手上拿着前天刚发的心理测量表。
“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去参加什么竞赛了吗,就在本地读个大学,快点赚钱帮你爸还债,你是不是想从我们身边逃开,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
尖锐的声音从关着的办公室门里传来。
“小燕妈妈,我们先别激动啊,先坐下,关于你女儿的心理状况呢......”
“我不管她什么的心理状况,你告诉我,她是不是要参加什么竞赛保送到那什么大学里去?是不是,是不是?”
江贺琳突然有种前功尽弃的挫败感。
“你还好吗小燕?”江贺琳试图拉住她,但是女孩只是摇头。
“放心吧江老师,我不会放弃目标的。”
图小燕依然出现在下一次的竞赛班里。这是省赛前的最后一次辅导了。
“我和妈妈已经说通了。”图小燕眨巴着眼睛说道。
江贺琳信以为真了。
难得有空的一个工作日傍晚,江贺琳去了解限乐队的排练室,她得为她的新一期节目找点灵感,顺便把和小桂的访谈做完。自从出了上一次和解限乐队的访谈节目,江贺琳对这种形式的节目有了更大的兴趣,她迅速确定了一个主题:她想做一个当代国内独立音乐女乐手的访谈辑。
她感觉,现在的自己,仿佛没有给乐队投钱的合伙人,比他们还关注乐队未来的发展。
不过当她走进排练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还是之前没在这里见过的——
郑棋。瘦小的男孩正在整洁的地上整理着什么。
不排练的时候,解限乐队的排练室总是收拾得很干净,地上也没有太多的线,以至于现在郑棋的那堆东西在地上格外显眼。
“啊!江,江老师,您怎么在这里?”对数学老师的恐惧让郑棋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接着他又迅速反应了过来,“江老师,您是来找我哥的吧,他们去吃饭了还没回来,您可以等一会儿。”
“你今天不上晚自习吗?”江贺琳怀疑地盯着眼前的学生。
“还有两个月就要联考了,我得再抓紧练一练。”郑棋紧张地说道,“艺术生现在这段时间基本都在请假,我哥帮我再班主任那里走过流程了。“
考虑到现在郑棋的数学成绩能勉强维持在中游偏下点的水平,江贺琳也没再强求什么。对于大部分艺考生来说他的文化课水平已经够用了,江贺琳也不可能让每个学生都成为数学天才。如果想冲击名校,这时候确实要专心提高专业成绩了。
“那谁指导你啊?”江贺琳问道。不排除有些天才学生能够自己学过艺考,但是......
“呃,江老师,是我。”又一个人头从沙发背后突然冒了出来。
是汪可奕。她正在地上整理一堆乱七八糟的画材。江贺琳这几天开学都没遇到汪可奕,还奇怪她时不时和学校请了假躲她的父母,没想到她竟然又在这里出现了。
“我这几天为了躲我爸妈请了假,但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汪可奕说道,“这不正好,我们有学生马上要偷偷去美术联考,我爹妈不可能冲进学校来抓我,只会在我下班路上蹲守,所以我正好下了班绕各路来这里躲开我爹妈。”
非常巧妙的理由。江贺琳想。只是再加上这两个人,这个小小的排练室显得实在有点太拥挤了。
“旁边有个架空层,咱们去那里练习。”汪可奕说道,她拍了拍郑棋,“我都没想到原来解限乐队和我们学校里都沾亲带故的,你们一家人也太酷了!暑假里你哥和他的乐队帮了我大忙,放心,我一定把你带进美院,你汪老师可以当年联考状元。”
看着两个人窜去了旁边的架空层,江贺琳觉得有点奇怪,但又很合理。奇怪是因为这些人莫名其妙地竟然联结在了一起,塞在这个小小的排练室里,觉得合理是因为他们好像确实有聚在一起的理由。
“江老师,您一定要替我保密,我跟班主任请假说要准备联考,汪老师也给我作证了,但要是有人在我爸妈那里说漏了嘴,那我可就彻底完了。”郑棋恳求道。
“放心,我已经拉黑你父母的电话了。”江贺琳面不改色地说道。
郑棋似乎被江贺琳的大胆行为震慑了,敬佩地看着江贺琳,接着在汪可奕的催促中去了隔壁架空层。
江贺琳听了唐教授的建议,找了几个和她的研究方向有关的应用数学大师,也找了一个纯数方向的导师。
不过某天,之前在饭局上和她交流的很好的李教授,突然给江贺琳推过来一个教授的网址。
“江同学,这位老师或许很适合你,他也是我之前的同事,如果报考他的学生,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
江贺琳非常感激,不过打开那位教授的介绍网址,她发现并不是她非常熟悉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