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挂了电话,小腿隐隐酸胀。他膝盖早年受过伤,平时还好,走太多路会不适。他觉得难受,不由得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除了购物处,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半小时后他从商场出来,接到梁裔电话,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你什么时候下班?”
梁裔说:“马上。”又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
虞树生咳嗽一声开始点菜:“晚上吃鸡汤炖粉条。”
“要好几个小时,你快点。”
梁裔立刻说:“我请了假,马上去买。”
“我买了,你直接回来。”
虞树生:“我没有要你请假。”
他国外呆久了,有些中文也十分的拗口,不太符合正常沟通的口语表达。梁裔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一边往外走一边后悔昨晚太过火:“你不舒服,我在办公室也待不下去。”
虞树生显得满意,勉为其难道:“定位,我正好在外面。”
梁裔简直无奈:“不舒服还到处跑?”
虞树生不语,只提着厚重毛毯放进后备车厢。十五分钟后,一脚刹停在梁裔定位附近的红绿灯。
这条路车辆不多。
虞树生随零星车辆停在划定停车位上,距离自己最近的建筑物上挂着一行字,看清瞬间他迷了眯眼。
不到三分钟,梁裔从正门出来。深秋,他穿了件深色大衣,宽肩窄腰。
他朝虞树生走来的十几秒,虞树生意识到一件事,他并不了解梁裔。
“我来开?”梁裔敲了敲车窗。
虞树生干脆地换到副驾驶,他确实不太舒服,动了动腿。
车内暖气很足,梁裔脱掉大衣,卷起正装袖子,匆忙之中领口还夹着一支钢笔。他一边倒车一边皱起眉:“膝盖怎么了?”
虞树生打了个哈欠:“回去休息就行。”
梁裔又皱了下眉,但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家接近十一点,虞树生早上起太早了,一般他不可能起这么早,除非他没有办法睡。他进了门就找床,精神不太好地睡觉。
梁裔处理完鸡肉后上了一次楼,见他睡得很安静,额头温度还算正常,没有打扰。
……虞树生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身上的疲乏劲才消失了一些。
他动了动腿,发现膝盖好了不少,坐起来微微吸了口气。
空气中似乎有鸡汤的鲜香味,从厨房飘过来。
虞树生缓慢地睁了睁眼。
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走出房门,鼻息间是红枣、虫草、各种佐料和鸡汤一起炖出的香气。那种味道很难形容,将人浑身每一个细胞泡得暖融。
那种味道……符合他对家和婚姻的所有想象。
梁裔发现他时他靠在门边,似乎在走神。但脸色比上午好很多。
“不去医院?”他再次问。
虞树生说“没事”,绕到他身边看“咕噜咕噜”鼓泡泡的鸡汤。金黄色,红枣飘浮上来,粉条在翻滚。
梁裔顺手挑出一块鸡皮,解释:“看你没醒,粉条刚下去,等五分钟。”
他话没说完,因为虞树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在一阵食物的香气中,虞树生笑了,白气中他五官呈现一种旧照片式的、模糊的、氤氲的,具有留白的美丽。梁裔是知道他的美丽的,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前。
虞树生轻声问:“你想要一枚戒指吗,梁裔。”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
是丝绒的首饰盒,银色的男士对戒安静地躺在里面。
梁裔有一瞬间的僵硬。
虞树生捉住他的左手,拉到自己面前——那里曾经是有过戒指痕迹的,虽然已经不明显,但他们彼此都知道那道白痕的存在。现在新的戒指在左手无名指扎根,像对一段过去的彻底告别。
两枚银色指环在灯光下散发出洁净的、纯白的耀眼光芒。
虞树生狡黠地眨眼:“算我向你求婚……我一直在等这两枚戒指。”
能够感觉到头顶视线的冷沉、凝滞,从上至下将他包裹。
梁裔突然开口:“你知道婚戒的含义吗。”
可能是没听清,虞树生问:“什么?”
梁裔对他说:“忠贞、永恒、矢志不渝,共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