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跟随父母南下,出发匆忙,没有和虞树生当面道别。
他在电话里说得十分含糊,说父母生意上出了些小问题,虞树生感念他的付出,记挂他们的友谊,给出分量不轻的承诺:“有事找我。”
张齐顿了顿,说没事,能解决。
虞树生不再追问。
挂了电话张齐额头出了一层汗,他人在机场,办完登机手续距离起飞还有不到半小时。他始终没有进机舱,来来回回点开对话框又退出。
手机仍然停在他和虞树生的聊天记录上,亲子鉴定那张图片,然后是一通五十八秒的告别电话。
十月末,气温陡降,距离飞机起飞时间越近,张齐额头上的汗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白。
“先生?”一位机组人员站在他身边,礼貌而忧虑,“请问需要帮助吗?”
张齐陡然打了个寒颤,手一抖点击了发送。他心脏沉闷地一坠,把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朝空姐勉力点了下头:“我这就上去。”
雨水打湿机窗,一片阴雨绵绵。
在起飞前五分钟,张齐手指依然机械地、无意识地在界面上滑动。等待回复的期间他焦虑地反复点开虞树生的头像,在不得不开关飞行模式的最后一刻,聊天框弹出来一条消息。
清晨6:21他问虞树生——最近你跟梁裔相处得怎么样?
6:32,这条消息得到了回复。
【噢,你问这个,准备去国外领证】
一阵鸡皮疙瘩从张齐后背爬上来,他打开飞行模式,关闭手机,朝外望去,城市细雨如囚笼,禁锢天地。
飞机起飞瞬间失重感传来,张齐深深地、颤抖地呼吸,用手颓然捂住了脸,掌心一片恐惧的冰凉。
——亲子鉴定的结果是必然的。
虞树生有戴套的优良习惯,从无例外。相比他对任何情人从他手中获取资源金钱人脉的纵容态度,这一点是他的雷区。一旦不能达成共识,或对方表露出任何企图,无论多合拍他都会立刻放弃。
他不想有个孩子。
而他是个幸运的人,他不想要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不想面对和解决的事,都会有人帮他解决。
-
婚姻是什么?
虞树生缺乏对婚姻的具体认识。
但这并不妨碍他怀揣激情和梁裔一起逛家具城。
他们四天前刚从国外飞回来,已经领完证。到机场时是一个凉风习习的夜晚,梁裔假期有限,来回奔波和时差令虞树生疲惫不堪,累倒在梁裔肩膀上。窗外城市霓虹灯在他睁不开的眼睛里面晃过,他长发汹涌如浪潮落了梁裔一身。
梁裔就在那时候吻了他,说:“我们需要婚房。”
虞树生的回答是在他下巴处蹭了蹭,和他十指相扣。
……
今天出门其实是因为他们缺一些东西。
柔软的、舒适的床垫,亲自挑选的有花纹的四件套,新的幕布和投影仪,新的餐具,卫生间门口的防滑垫,新的床头灯,体积很大够两个人胡闹的沙发——在这一点上他们产生了分歧。
虞树生霸道地决定:“我要皮的。”
梁裔在沙发面前站了许久,看了一眼他:“确定?”
“布的不好看。”虞树生坚持。
梁裔好说话地答应了,结完账走出来,外面非常冷,虞树生打开车门,一挨上皮质座椅就不明显地抖了抖。
梁裔开车驶离停车场前再次向他确认:“不要布的?”
虞树生的审美无法说服自己,他非常坚定:“不。”
梁裔笑了声:“冬天不开暖气?”
虞树生是个非常厌恶暖气的人,他长期生活在湿润温暖的地区,他又很娇气,身体和皮肤难以适应暖气带来的干燥感。那是面膜和身体乳都无法的缓解的心理上的干燥,让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哭泣——他宁愿冷死都不想让自己一觉起来脸上发干。
虞树生面无表情实际已经开始生气:“你冷我们可以分房睡。”
话是这么说,气温陡降的第一个晚上,他简直像条美人鱼一样缠在梁裔身上,手到处乱伸,什么地方暖和什么地方伸。梁裔一晚上被蹭石更不知道多少次,一整夜磨牙煎熬苦苦忍耐,到他醒来人还没清醒的一瞬间把他压到了身下。
虞树生睡得非常好,浑身舒适,觉得他莫名其妙。
梁裔点了点头:“好。”
虞树生侧过半边身体,不理解:“你对皮沙发有什么意见?”
梁裔一直没回答他,在停车解安全带的时候突然说:“今晚你就知道了。”
……
次日,虞树生亲自开车,花重金去购买毛绒毯铺在沙发上。梁裔打电话时他鼻音有些重,戴着口罩闷声:“都怪你。”
梁裔签字的笔一顿。
他上班非常早,走的时候虞树生并没有感冒迹象。有人进来,他制止对方说话,声音低低地:“不舒服?要我下午请假吗?”
虞树生摇头,说“没有”,又忍不住说:“你真的好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