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虞树生因事需要出国。
他在一个夜晚用寻常的语气告诉梁裔,自己已经在国内待得太久了,有不得不处理的事。
当天下小雪,地面铺了薄薄一层白。梁裔拿着一把伞进门,还未将大衣挂在衣架上,先看了他一眼。
“多久?”
虞树生斟酌了一下:“一个月。”
梁裔不说话了。
他提着超市购物袋,是虞树生要吃的东西。虞树生穿着毛绒绒拖鞋跟在他身后,毛绒绒地跟进厨房:“……梁裔。”
“要什么?”
虞树生哽了哽:“我的酸奶呢。”
梁裔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酸奶、大葱、洋葱、西红柿、牛肉牛腩以及土豆。
购物袋里还有不少小东西,譬如糖果,比如巧克力,比如避孕套。
梁裔把盒装酸奶递给虞树生,虞树生再次:“梁裔。”
梁裔先把土豆和牛肉冲水,接着刨土豆,切牛肉,最后烧水。等待水烧开的几分钟内,虞树生忍不住伸手拉他的衣角:“你理一理我。”
梁裔又看了他一眼,问:“你想去多久?”
虞树生:“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改口道,“二十天?”
水开了,沉默蔓延。
“我在国内待得太久了,有非解决不可的事。”虞树生解释。
梁裔把牛肉煮开,血水和白色浮沫浮在表面。虞树生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再次去拉他衣角:“梁裔?”
“老公?”
梁裔喉结一滚。
虞树生去捏他的手,声音很轻,很柔和:“好不好?哥哥。”
梁裔终于用有点低的声音说:“好,我知道了。”
“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明天吧……”虞树生说,“明天下午。”
明天周六。
梁裔表情又不太稳定。
“最多二十天,我尽量更早,好不好?”
梁裔淡淡:“你不是已经决定了?还来问我。”
“……”
不和谐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吃完晚饭后。
一般梁裔下班回到家六点半,吃完饭再整理完一切会到八点左右。往常这个时候他们可能一起看个电影,或者出门逛超市,散散步,再回来洗澡睡觉。今天的番茄土豆牛腩炖得太久,花掉一些时间。没有人提出要外出,虞树生有点手痒,但觉得自己要在卧室抽烟明天爬不爬得起来还是个问题,他周一十点前必须到。
他其实心里已经在想周日上午八点那趟的飞机,需要早起,需要多转一趟机,需要多花费快十个小时。快一天一夜的国际长途,以他怕麻烦的性格根本不会考虑,从性价比上来讲也很低,就为了多待一夜……但是。
“明天下午几点?”梁裔洗了澡坐在床沿,床垫微微下陷。
虞树生想了想说:“我还没决定。”
他收了手机盘腿坐起来,暖色系的灯光照出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他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整个人靠过来像一座花园,满花园都是幽幽泠泠的香气:“你不高兴吗。”
梁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笑了笑,说:“我可以周日早上走,多待一晚,等你高兴了再走。”
他这么说话,再冷硬的人也没办法保持清醒。梁裔低叹了口气,最终说:“不用,明天下午我送你。”
虞树生还想说什么,被制止,“睡吧,早点休息。”
-
去机场那天天气不错,有风。梁裔细致到替他装了行李,易碎品和私人物品分门别类,各自还有便签条。还有几种常用药的使用方式。虞树生穿了一件白色长款的薄羽绒服,笑眯眯地听他说话。
“这种药晚上吃,这种饭前,这种饭后,别忘了。”
“三餐定时,作息规律点,起床给我发消息。”
梁裔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注意安全。”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高兴,神情很温柔:“随时联系。”
虞树生说“知道了”,然后也还是有点舍不得,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检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