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天后,虞树生回国,带来一大箱礼物。有两条厚绒的围巾,他送给梁邱至和梁裔一人一条。
洗漱完上床,当时,他还没有察觉到梁裔对他不明显的抗拒。拥抱、亲吻、靠近,以及一切亲密的肢体接触。
接下来的一年内,虞树生开始频繁往返国内外。
时间也从一开始的二十天变成三十天,变成一个半月,最长一次他在国外待了整整两个月。
他的工作重心并不在国内,他的社交圈也不在。
第三次他回到国内,穿很柔软的睡衣,他其实因长途跋涉而疲倦,还是尽力打起精神,但他们最终没有做。梁裔亲吻他眉心,一触即分:“你累了,睡吧。”
这一年他三十一,梁裔三十七。
梁裔对他越来越长在国外逗留没有表露鲜明态度,他们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但虞树生在国外时他们联系避无可避地减少,一是时差问题,二是文化问题,三是交友问题,还有生活态度等等,不一而足。他们社交圈重叠并不多,极少,完全不联系也可以做到。
又一年十月份的时候,虞树生再一次飞往国外。一切没有变化,梁裔照旧将他送去机场,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开车,二人双双停留在候机厅。
虞树生记得那天是周三下午,天气不好,有不严重的雾霾,白天也像夜晚。
梁裔问他:“去多久。”
他明明得到过回答,但又问了一遍。虞树生眯着眼睛寻找自己的航班,心不在焉地说:“圣诞节前回来吧,我尽快。”
两个半月。
梁裔没有说话。他们也没有向彼此道别。
直到落地那一刻虞树生再想起他的表情,竟然有微妙的愧疚。
——他当然知道现状非常危险。但他们彼此都没有戳破,仿佛都在拖延。
让他心存疑虑的不是跨国恋本身,也不是高昂的时间成本和倒时差的艰辛。
是足足半年,他和梁裔不再上床。
这真是最大的问题,让他开始头痛和怀疑,并且想要逃避。
他开始想起一个核心问题:梁裔其实喜欢女人,和一个女人有长达九年的婚姻。
这问题让他世界观有点崩塌。
……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空气中的雾霾越来越严重。天再一昏沉,伴随纷纷阴雨,有丧尸围城的世界末日感。
坦白来说,国外才是虞树生成年后待得更多的地方。他在这里读书,结交朋友,最后索性在这里常住。
这一个月他非常忙,他向来是拖延的性子,直到所有事火烧眉毛才开始懒洋洋地一件一件处理,以至于快到截止日期时所有事都濒临失控。
头两天他还能和梁裔坚持信息沟通,很快出了另一件事——梁邱至生病了。
梁裔晚上要去接他出来打针,第二天上班前再送去学校。虞树生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见缝插针找到双方合适的时间打电话。
梁邱至睡着了,一只手打着吊瓶,他靠在梁裔怀里,睡梦中还时不时咳嗽两声。
“严重吗?”
梁裔借着接电话的功夫微微舒展了脖子,流露出一丝倦意来:“还好。”
虞树生担忧道:“是什么原因不舒服?”
梁裔避重就轻:“最近雾霾,昼夜温差大,呼吸道有点感染。”
他说得不太严重,虞树生稍微放下心。挂了电话又拜托一个儿科的朋友去病房问一声,对方问他是谁的小孩,他停顿一秒,然后说,你当我儿子看吧。
挂了电话他仍然放心不下,实在睡不着连夜飞往国内。到机场时天还没亮,一片漆黑。他打车前往市中心医院,从儿科护士那儿得知梁邱至患有慢性气管炎,每年秋天降温时尤其严重,咳嗽到不能吞咽的地步,需要住院打吊针。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呼吸道感染,儿科护士推开门,尽量压低声音说:“主要是咳嗽,一般都是在凌晨咳嗽,大人小孩都折腾,不好睡觉。”
“小朋友很乖很坚强呢,打针也没有哭。”
又说:“你来得刚刚好,上午就能出院回家了。”
虞树生不知道为什么也很着急,他一路都心神不宁,刚一进病房先看见梁裔,他睡在陪床沙发上,一条胳膊遮住眼睛,有人进来也没有发现。长腿憋屈地弯着,没有刮胡子,下巴上长出青青一层胡茬。眼窝和眼底的青色都十分严重,显得疲倦而狼狈。
虞树生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一时不知道是先心疼还是先想骂人,一转头发现梁邱至醒了。手背上青了一片,都是扎出来的针孔。因为在病中吃不了东西,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也消失了,睁着一双大大的黑黑的眼睛看他。虞树生立刻弯腰,朝他伸手,心软道:“干爹抱?”
一抱起来虞树生才发现真轻了不少,他微微吸了口气,有些哑地说:“好受点没有?”
“快好了,还有一点点咳嗽,医生说今天可以出院,不用打针但是要吃药。”
梁邱至乖乖地、依赖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还是有点咳地说:“干爹,爸爸很累的,让爸爸睡会儿。”
但梁裔已经醒了。
住院部的窗帘拉得很严实,也许是天还没彻底亮。他睁眼先缓了缓,一阵头痛欲裂。等缓了会儿想起来自己在哪儿,也想起来梁邱至今天出院,刚说了一个字,目光停顿。
“你先回去睡觉。”
虞树生叹了口气,说:“剩下的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