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观察女儿神色,见黛玉神色松动,起身拿了张椅子放自己那张旁边:“坐爹身边来。”
林黛玉依言换来了座位,接过林如海刚沏的茶水:“谢谢父亲。”
林如海在书房办公、为了醒神茶盅比较大,林黛玉双手抱着正好,茶水的温热穿过杯壁传到掌心,视线落在亮色的茶汤。
林如海见女儿小小的一个坐在自己身边,垂着的小辫子很可爱、小小的脸很可爱、捧着大大杯子的手也很可爱。
瘦瘦的也很可爱、要是圆润一些就更好了。
小孩子肉嘟嘟更健康。
林如海暗自欣赏着,没听清黛玉说什么。
“父亲?”林黛玉疑惑的又喊了一声。
林如海一顿,温和道:“为父没听清楚,劳烦玉儿再说一遍。”
林黛玉担忧的看着林如海,好端端的父亲怎么听不清了,今个儿已经晚了,明天去问问大圣才好。
按下担忧,黛玉重复一遍:“父亲瞧着脸色不好。”
林如海知道黛玉担心自己知晓缘由后身体承受不住:“没什么大碍,偶感不适罢了。”
林黛玉思忖,让父亲提前知道也好,都是早想好的,父母亲不问不说,问了就告诉他们,灵识探出,确认周边无人偷听:“那父亲要好好听大夫的话——”
话音落下又抬起:“我重活了一世。”
什么?
林永海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他怎么没听明白?
林如海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
林黛玉选择温和的说法解释了一遍,笑着道:“我前世是就是爹娘的孩子,这一世投胎睁眼一瞧又是爹娘的孩子。”
黛玉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林如海也笑着道:“我们缘分这样深?”
黛玉连连点头。
林如海没忘掉“重生”二字,温和的问了些琐碎的小事。
黛玉说的轻松,脸上还带着笑,林如海的心却沉到谷底。
东拼西凑的细枝末节拼凑到一起足以让林如海窥探部分真相。
林如海唇角抽动,终于维持不住面上的平和:“你几岁走的?”
黛玉小声给自己凑满一岁:“十七。”
“我呢?”
“明年。”
林如海沉默了一会:“怪我走的早了。”
眼泪倏然滚落,她想了无数遍父母具在是何情景,不料父亲怪他自己去的太早了。
见黛玉哭,林如海眼底也湿润了。
一阵互相安慰后,话题回归黛玉说起番薯:“我听闻番薯耐贫、耐旱不挑产地;产量高,亩产足有数十石。”
闽地干旱,闽地靠番薯熬过旱灾。此事林如海曾有耳闻。
朝廷亦在徐徐推广,林如海以为林黛玉是闺中女儿不知此事,便将此事告知。
黛玉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分量,又说出一些:“我前世死后有仙子前来渡我,其间我知晓了后事才不肯同她离去。”
黛玉语气沉沉:“父亲,天下乱了。”
“慢慢来就来不及了。”
林如海又是一惊,忙让林黛玉细细说来。
贾府的灭败在国家大厦将倾前像一粒尘埃,黛玉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贾府的颓败,讲述微末之间看见的乱象。
连年天灾,粮庄欠收。
连年匪患不断。
南安王战败和亲。
一一对应了天灾,农民起义,外族入侵。
有理有据,前世今生的事情一起作证,林如海不得不信,喃喃自语:“大邺没救了吗?”
“按理来说父亲早该离开扬州了。”
父女俩心知肚明,林如海留在扬州,就是为了给皇帝捞钱。
“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林黛玉把上梁不正下梁歪说的委婉,现在的朝堂风气非人力可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