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被交给景春,陈摇则是拍了拍手独自一人走进前堂,守在那里的下人见到陈摇后齐齐向她行礼。
她脚步不停,只是路过时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而在前堂中,周望穿着陈同尘的衣服垂着头跪在那里,即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陈摇就这么站在他身后,等其他人全部退下后,才温声道:“起来吧。”
周望不知道跪了多久,站起来时双腿微微颤抖,他转向陈摇,低眉顺眼,不敢有丝毫逾矩。
陈同尘的衣服套在他身上有些宽松了,衣襟处松松垮垮,陈摇甚至能看见里面他日常的服饰,若不是睫毛抖动频率太高,她还真以为周望一点都不怕。
她心中好笑,面上神情却极稳:“你可知,违抗命令的下人会怎么处置?”
刚站起来没多久,周望闻言突然又利落地跪下,语速又快又抖:“奴才知道,不求小姐绕过奴才,只是希望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莫再关着我家公子了。”
说罢,便是几个磕得闷实的响头。
“先起来吧。”陈摇站累了,于是便就近坐了下来,随意指着一把椅子,对周望说:“你也坐。”
周望额头红了一片,拘谨坐在那里。
陈摇摸着杯壁,“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周望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是少爷给奴才取的。”
他不是家生子,幼时家里穷,兄弟三人,家中养不起他,便把他卖进陈府以求能活着,是少爷一眼看中他,把他调做了贴身小厮,以他本姓取了名字。
陈摇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周望一时弄不清她是什么意思,心中忐忑不已。
“你在这儿待上一个时辰,时间到后就回去吧。”
周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忽然结巴起来:“就、就这么轻松放我回去了?”
陈摇含笑反问:“难不成你不想回去?”陈同尘不惜爬狗洞也要离府,现在她只是让周望晚归一会儿,应当不过分吧?
看出陈摇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周望心中那些伤春悲秋瞬间消失,整个人也变得活络起来,凑上前谄媚:“老爷当真慧眼如炬,把库房钥匙给了大小姐那真是顶好的!”
听人拍马屁还是第一次,这经经历倒是新奇:“你平时也这么拍陈同尘马屁的?”
“哪儿能呢,小姐那可是实至名归!”
陈摇站起身,给这次对话画上句号:“行了,你自己看着时间,到了自行离开就是。”
“哎!”
走到门口,陈摇忽然转过身体,看着他,周望心里一个咯噔,莫不是变主意了?
只听她问:“府中上下奴仆中,唯有你有姓氏,这也是陈同尘给你取的?”
周望下意识答道:“这是奴才入府前的姓,少爷说了,姓氏是一个人的根,有名有姓,那才算活着。”
“原是如此。”陈摇点了点头,这次便是真的走了。
周望掐着点,一个时辰过去后立马就往沉叶院小跑而去。
“少爷!少爷!”虽然知道少爷逃跑失败不会被怎么样,但没有亲眼看着总是觉得不放心。
屋里的人听到他的声音,当即站起身,他猛地推开门,面色诧异:“她放你回来了?”
说罢,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望:“没受伤?”
周望笑呵呵的,“没有,就是问了几个问题,让我在前堂待了一个时辰再回来。”
陈同尘追问:“她问了什么?”
周望眉飞色舞讲了他的经历,末了,傻乐道:“是少爷名字取得好,比成福好了千百倍。”
成福,是他被卖进府后取得名字,和他一起的还有叫成德,成旺,成财一众名字。
陈同尘乜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
周望识趣闭了嘴,他心想,若不是大小姐心善,他这一遭可真难说。
“好了,既然无事,那还不赶紧去给少爷我倒水去?渴死了!”陈同尘低头看了身上一眼,神情有些嫌弃,“再去找身新衣裳,一身土,呛死少爷我了。”
周望干脆地应下,就干活去了。
经过这两次,陈同尘总算意识到陈摇是来真的,一天不背会,就一天出不去。
他有些憋屈地看了看天,这才过去两天,却觉得度日如年,比以往跪祠堂,挨打都要难捱,往日被关起来好歹还有小玩意打发时间,而现在……他看了看塞满了书的屋子,不由得头疼起来,要不……
周望托着刚换好的茶进来,就看见自家少爷一脸犹豫纠结的模样,不一会儿就仿佛下定了决心,朝他开口:“周望,那本书……你扔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