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医老师准备给贺黎处理伤口时，她捂着脸，转头看向一旁站着不动的褚望。冲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但这颗冷冰块好像并没看出来她的用意。

贺黎别过头，耳根处渐渐红了起来：“你……能不能先出去。”她实在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狼狈的样子。

褚望看到她眼中有泪光，虽然不懂十七岁的小女孩为什么会这么在乎一张脸，但只能尊重她的意愿：“好，我出去。”

校医老师先拿了一瓶碘伏，但她的鼻血一直没止住，也没办法处理其他伤口。只好给她拿了一个棉花球，在她往女孩鼻子里塞棉花的时候，听到她弱弱地说着：“老师，你有镜子吗？”

她有点无奈，但还是从一堆破烂的纸箱里翻出了一个小镜子，递给她的时候觉得女孩很娇气：“没事啊，小姑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运动会受伤不是很正常。”

贺黎透过镜子，看到自己脸上破开一块皮，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蔓延到脸颊，鼻子也被撞得青肿。

她的长相虽然在附属中学排不上号，但也曾经为自己的脸骄傲过。小的时候跟着妈妈回到老家，来家里做客的叔叔、阿姨见到她会摸着她的头，一个劲儿地夸她‘小黎可长得真秀气，是个小美人’。虽然里面包含了许多吹捧，但她一直很喜欢听别人这么夸她。

所以这么多年，贺黎一直认为自己的长相多一分是美人，少一分则会彻底无人问津。所以她也对自己这张普普通通的脸下血本，买了一堆护肤品，生怕丢掉那一分。

现在已经不是少一分的问题，而是她真的会带着那吓人的疤痕被所有人嘲笑，可能那群叔叔阿姨再也不会夸她好看。

想到这里，贺黎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昨天她还觉得自己以后要是学会化妆，肯定特别好看。

谁想到被这样的事情彻底摧毁。

她现在，特别难看。

“老师，它会留疤吗？”

校医老师看着她脸上那道长长的伤口叹了一口气：“这可说不准，反正恢复起来是要一段日子了，这伤口太深了，怎么了就脸着地了呢。”

听到校医老师的回复，贺黎的眼泪瞬间止不住了。正在她灰心丧气的时候，模糊的视野间多出一道人影。

在碘伏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比痛感先到的是褚望那双温热的手传递在她手心的暖意。褚望站在那里，她看不清他的脸，细碎的光影变幻间，她只能听到他说：“丑——”

“丑一点，也挺好看。”

贺黎听到他的话，已经全然忘记了碘伏落在伤口处的痛感。她抓着他的手，一辈子也没这么狼狈、紧张过。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不少路过的人都在好奇地打量着她的脸。贺黎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蹲下用校医老师送她的小镜子，照了半天：“褚望，还是很丑，要是万一真留疤了怎么办。”

当时那句话只是她随便去问出口的白痴问题，没想到他和她一起蹲坐在台阶上，平静地看了她好一阵。很温柔地笑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办，半晌他才回复着：“那以后你也在我脸上，同一个地方，划一道疤好了，这样我们就一样了。”

贺黎懵懂无知的十七岁跟本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也只是回复着他：“你的脸那么好看，没上保险就不错了，我怎么舍得在你脸上留一道疤。”

操场上的比赛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贺黎看着操场那些正在跑步的人，想到什么之后，突然傻笑一声：“褚望，你的八百米好像不用跑了诶，要是这样的话那伤得很值了。”

褚望对她的脾性摸不准，上一秒还哭得梨花带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又笑逐颜开。褚望靠在她的身旁，在思考她的话，看着跑道上那些人突然说着：“不值。”

几百米的路，根本不值她掉的眼泪。

贺黎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想到他会不会在跑步的时候，表面淡定实则内心也会慌张：“褚望，我其实只想让你好好吃饭，健健康康的就很好。”

毕竟上次的事情那么吓人，这个人也只是闷闷的独自把事情藏进自己心里。贺黎把他的手拉了出来，用小拇指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你，褚望。向我保证从今天开始好好吃饭，尤其是早饭一定要吃。话不要闷在心里不说，难受就说难受。在贺黎面前，你永远可以拥有袒露内心的权利。”

贺黎刚刚哭过之后，后鼻音很重。褚望就这样撑着脑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勾住自己的手指。她的小拇指在他手上来回揉蹭，特别特别的软，软到他心头一阵酥麻的过电感。

说完贺黎用力贴着他的手指骨，在他那双可以包裹住她手的掌心里划弄着。最终摁在了他的大拇指上，彻底盖章，也没有询问当事人的意见。

弄完她才惊觉，又觉得太幼稚了，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看着脚边的落叶：“你有什么异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