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昭发自内心感叹两下,然后继续她的踢踢踏踏,她跟在李鸣玉身后,两个人踩踏着一道狭窄又略显蜿蜒的小径,简直就是沙盘版的盘山公路。
就在兰昭不知道踢飞了第多少颗无辜小石子,身前的人突然顿足,直愣愣的没有一点收刹的余地,兰昭本就在闷头走路,这下子更是直接撞上这棵“大葱”的腰杆。
咚的一声闷响,发晕的一个劲儿地冒星星的是兰昭,但喊痛的一脸不爽的却是这位陛下。
“喂,你该不是冷宫待久了,脑袋被里头的灰塞住了吧?怎么专挑着朕撞?”李鸣玉嘟噜嘟噜叉着腰转瞬又从一棵鲜灵的大葱变成呛口的辣椒了,兰昭低着头温顺得扮演着软包子,他来劲了,“一天总是冒冒失失,一会儿乱摸人家一会儿又是直接撞......真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怎么说。”
他自己一气儿说舒服了,气势唬人地咳嗽两声,但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面上多了几分尴尬。
兰昭不解,诚恳道:“嗯?”
“......朕方才的话,你都听清楚多少?”呛口辣椒的声调可没那么稳了。
“陛下有话要吩咐,妾自然是全部用心记着。”
兰昭撒起谎来丝滑无比——反正她处世的原则一向是利己者好好记,不利者趁早当个屁。
自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就不信陛下还能神通广大到掀开她的耳朵去里头听个回音?
“那你觉得,朕说的话怎么样?可引起你哪些感想?”
“陛下金玉良言,表达了要求后妃恪守宫规尊君敬上的思想感情。”不就是胡诌,兰昭能一分钟编出几十首打油诗来。
是时候让封建小黄男瞧瞧看应试教育小学语文的厉害!
作为一只随时预备着被人捏掐的软面包子,兰昭深知自己应该始终谨小慎微,应当努力养成早日得颈椎病的良好习惯,奈何她此刻实在好奇陛下的表情,忍不住稍稍抬起点头——
四只眼珠瞬间对上,兰昭以为的还有一段距离,实则早就被他自行消弭——不知什么时候,他又贴了上来。
懵然窥探的、审视玩味的两双别怀心思的眼睛没有任何先兆地碰撞在一起。
谁都没有先移开。
像是某种较量,又好像谁先挪开眼神就会输掉比赛,兰昭咬牙硬抗,这过程比她想象得要难熬。
这种时候,她过去无往不利的厚脸皮功力大减,她发现自己只是单纯承接着另一双眼睛里传达出的一切情绪,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心力。
“别动,”李鸣玉终于是浅淡地笑了笑,是那种看穿一切的温柔但依旧审视的笑意,他伸手过来取下兰昭头上早就歪得不成样子的柳叶环,“饿了么?”
兰昭心情怪怪的。
“不饿。”
“撒谎,冷宫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在朕面前不用客气。”李鸣玉笑意更深,甚至还摸了摸兰昭额前的胎毛。
兰昭僵硬地笑了笑——她是真不明白这些男人为什么对她的头这么关心。
“走吧,朕请客,带你去吃好吃的咯!”话音还未落,李鸣玉忽然拉着兰昭就开始在那条小道飞奔起来。
兰昭心情诡异地被拉着,小道蜿蜒狭窄,李鸣玉拉着她跑,简直没有一丁点想象中的浪漫色彩,反倒像是两个狼狈的穷途败兵被大军追杀。
身后有什么——兰昭抽空回首一望,青山依旧,风景旧曾谙。
但是前方又有什么,只有一个陌生但又熟悉无比的男人在拉着她狂奔。
“陛下,您要带我去哪儿?”兰昭在风中凌乱着,一边任凭他拉着自己疯跑,一边艰难地按住被风吹得状如疯子的乱发,“前边好像没路,咱们会撞上墙的!”
李鸣玉还是一直跑,越跑越快,鎏金冠的流苏荡起又下坠,他周身的白玉昙的曼妙香气慢慢散开,一丝一缕沁入兰昭心脾。
兰昭有些迷糊,陛下陛下的一直喊,终于到了厚壁的前方。李鸣玉终于停下。
那是一面高阔而庄严的朱红色墙壁。上头浇着光华映人的油漆,夺目淋漓。兰昭喘着粗气弯下腰以一种过分仰视的姿态盯着它。
这不是一面司空见惯的宫墙。
兰昭浑身汗毛直立,悚然地盯着上头的朱红颜料——它们在融化、滴落、在一滴滴下滑。
扭曲迷幻的痕迹像一只干瘪枯瘦的鸡爪,或者,人的干骨头手骨。
“陛下,您带我来这儿.......”
李鸣玉抬起手缓缓抚了把眼睛,然后看定兰昭。
“玩家002号,欢迎来到穿书的真实世界,游戏激活,生存角逐正式开始。”
兰昭浑身打冷颤,朱红色的大门,陌生的一切,冷峻默然的男人,还有那句机械的——玩家002号.......
“这么说,你是——”
“玩家001号李鸣玉,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