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弯腰将脚上的丝线也斩断,这些腮丝忽然颤抖起来,下一瞬,她就知道,并不是腮丝在颤抖,而是这腮丝的主人,鱼妖醒了!
刹那间天旋地转,两只脚被钉在地上,上半身便犹如海浪风暴上一艘小船,四处歪倒、摇摆不定,顿时狠狠呛了一口水,千岫立刻将手死死捂在嘴上,只觉得腹腔都要爆炸,耳鸣不止,咸涩潭水顺着喉咙而下,让她止不住作呕。
一股强大的气流将她狠狠卷起,脚上的腮丝应声断开,步伐一晃,整个人便重重摔在了腮室壁上,那拂云宗弟子的尸身,也因着这气流上下翻滚,千岫只能奋力抓住肉壁上的腮丝根部,来稳住身形,一条手臂也随着那人不停摆动,手腕处被勒的生疼。
千岫方才呛了一口水,在水中的状态瞬间便急转直下,鼻腔灼痛难忍,激得她泪水直流,已是自身难保,何况还带着这样一个巨大无比的累赘。
四周的内壁也开始蠕动起来,向中间挤压,她一手举着珠子,一手死死攥着布绳,拖着那具尸身艰难前行。荧光石微弱的光亮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因长时间的闭气,她的身体微微发着抖,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见荧光石模糊光晕,胸腔处像有铁钩拽着她死命往下拉,又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她的皮肉,痛苦不已,火烧一样的疼痛不断蔓延开来,让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几欲晕厥。
硬撑着走了几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可一股顽强执念令她仍旧死死拽住布绳,拖着身后已溺死的人,刚刚还视作累赘的弟子,此刻竟变成支撑她走下去的支柱。
她只有一个想法:将人带出去。
此刻眼前一片漆黑,却不是因为珠子失效了,而是闭气到极致,头脑发晕,全然看不清楚了。
千岫颤抖着将珠子放回衣袖,一只手朝内壁上一点点摩挲,另一只手上不断传来拉扯感,告诉她还有一人要她带出去,还有一人需要她。
死亡在不断逼近,可硬生生激出她心中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豪壮来,腿走不动,那便一点点向前爬去,如果眼睛无法看清,还有一双手,只要胸膛中的心脏还在跳动,脉搏中的热血还在流淌,就一定会找到出去的路!
一定会出去的。师父还在等她回家。
她心中不停默念这句话,给自己注入一丝微薄坚定力量。
不知摩挲了多久,四周的内壁已然挤压到极致,只剩下仅容一人可勉强通过的狭窄通道,她指尖微微一顿,摸到一道宛若被割开的伤口,再往前,又是一道,这几道缝隙紧密排列,同时微微翕动着,从缝隙中灌入些许清凉,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便是腮裂!
千岫摸到一处缝隙正张开,她赶忙将一截手臂伸了出去,通过那道缝隙,再往外,是空的,是流动的潭水!
手臂全然伸了出去,外面的潭水顺势从外面涌了进来,扑在她的脸上、身上,说不出的狂喜,从未觉得这潭水如此亲切。
她只要从这缝隙之中钻出去,就能回去,回到岸上。
绝处逢生的喜悦,让她身上涌现了全部的力量,她两只手一齐用力,死死扒开裂隙边缘的肉壁,大致可通过一个人后,接着,双手双脚同时用力,先是头,再是胸膛,整个上半身钻出,她双腿乱蹬,踩到一处着力点,重重往外一推,浑身一轻,腮丝已缠不住她,全身置身于龙眼潭温暖潭水中,欣喜万分,几乎要欢呼出声,终于——她终于出来了!
她双手攥紧布绳,死命往外拉,那弟子的上半身已出来,再去拉,只觉沉重无比,无法再动一丝一毫,千岫只当尸身被腮丝缠的太紧,心中焦急,九死一生后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此刻已是凭着意志力要将人拉扯出来,下一秒,妖兽感到拉扯,再次剧烈扭动身体,水流再次卷起狂澜,又是一口水灌入千岫肺腔,这一次,她却没力气再次捂住嘴。
她双手抓住绳子,脑袋里有千万根针在扎,混沌间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不知该做些什么,周围的水流声越来越远,眼前冒出点点白光,让她恍惚此刻已耗尽力气,魂归大地,身处地府之中,黑白无常就在眼前,拿着铁钩,前来治她害人性命之罪。
她的身体随着水流不住地飘摇,如同暴雨中的浮萍,恍惚中,这涌动的水流化作了师父的怀抱,身上的不适一扫而空,只觉得已在自己的房间之中,醒来师父就在旁边,一切都昏昏沉沉,下一秒就要阖眼睡去。
闭眼的一刹那,一道凛冽白光刺破黑暗的潭水,晃得她不可直视,这白光宛若水中游龙,照亮了一大片天地,千岫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朝白光摸去。
摸到一片冰凉坚硬,是一把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