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她却没有睡意。
梦里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莫怕。有我。”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纸,那三个字还在。可她知道,从今往后,这句话,比那三个字更重。
起身,梳洗,用膳。
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今日要做一件不一样的事。
去见公子高。
公子高的寝宫,还是那般清冷。
案上的竹简比上次来时又多了几卷,堆得像小山似的。公子高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进来,微微愣了愣。
“阿嫚?怎的来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道:“兄长,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公子高放下书,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是担忧,也是……她也说不清。
“何事?”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几日发生的事说了。
采薇打听到的消息,赵高和胡姬的勾连,夜行的宦官,马车里那只白得吓人的手……
公子高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等她说完,他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看着他,轻声道:“兄长,我想请你帮我盯着后门。看看那个宦官何时进出,马车何时来,可有甚么规律。”
公子高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我知此事危险。可……可我无人可以托付了。”
公子高看着她,忽然问:“阿嫚,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她愣了愣。
公子高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你在查赵高。”他的声音很轻,“赵高是何人,你不知么?”
她沉默。
公子高继续说:“他手眼通天,心狠手辣。你查他,便是在找死。”
她开口,声音平静:“我知。”
公子高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复杂。
“你知,还要查?”
她点点头。
“为何?”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我想活下去。”
公子高愣住了。
她继续说:“兄长,赵高已在查我了。他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扣了我的月例,在书房里试探我。他如今不动手,是因尚未寻到足够的把柄。待他寻到了,我便会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我不想死。所以我要在他动手之前,寻到他的把柄。”
公子高看着她,忽然问:“仅此而已?”
她愣了愣。
“仅此而已?”公子高又问了一遍,“没有旁的?”
她心里一跳。
旁的?
他指的是……
“兄长……”
公子高打断她:“阿嫚,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她沉默了。
公子高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洞察,也是……她也说不清。
“你每夜,都睡得安稳么?”
她愣住了。
公子高继续说:“我让人留意过你。你寝宫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她心里一震。
他……在留意她?
“兄长……”
公子高摆摆手,打断她:“我不问你做甚么。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无论做甚么,都要小心。”公子高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妹妹。”
她眼眶一热。
“兄长……”
公子高走回来,在她面前坐下,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晨光。
“后门的事,我来盯。”
她愣住了。
“兄长?”
公子高点点头:“你说得对。赵高已在查你了,你不能坐以待毙。我替你盯着后门,看看那个宦官何时来,马车何时到。”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公子高看着她,忽然道:“阿嫚,你可知么?我一直觉得,你和旁人不一样。”
她愣了愣。
“你帮那些刑徒,帮那些妇人,减税修驿……”公子高说,“那些事,我从未想过要去做。但你做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有时想,若我也能如你一般,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